甬道幽長,空氣沉悶而濕冷,石壁滲出的水痕在燈光下泛著微光.遠處靜得只聽得見水珠滴落的聲響,偶有風聲自甬道深處拂來,彷彿來自地底更深的某處,輕微,卻令人莫名膽寒.
此時藺君婪正一臉懵逼的看著周鋒,江泰兩人像中邪一樣搞耍.....
他一覺睡醒就看到兩人僵在原地,走近一看發現他們眼珠消失了似的,整顆眼球泛著死白,像被一層濃霧覆蓋,看不見一點黑色.那眼神空洞得不像活人,像兩塊死肉被鏤空挖走,只剩霧白的殼.
藺君婪皺眉觀察了一陣,就見兩人嘴唇開始微微開闔,自言自語地低喃著什麼,聲音沙啞黏膩,像濕土裡爬出的蟲在耳邊蠕動.下一瞬,兩人無意識地亂走亂晃,步伐拖沓,身體扭曲,像被什麼東西拉著,推著,連骨頭的彎曲都不對勁.
那一刻,周鋒與江泰看起來根本不像人,像是被某種東西借了身體,上了身.
這是被鬼遮眼?還是...?
藺君婪毫無頭緒也沒有辦法,但他並不著急,能看見生物能量波動的他知道,周鋒江泰兩人暫時不會有什麼大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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甬道陰沉,牆上掛著長年不見天日的血水漬,空氣彷彿凝結成厚重的壓力般緊迫...
"現在咋辦...."江泰哭喪著臉問道.
周鋒沒接話,只是望著前方幽黑的通道,眼神越發陰沉.他緩緩開口:"這裡...根本就不是一個正常空間."
江泰抬起頭:"這不廢話嘛....我們倆並排都能走出任意門的效果了....."
"機關....也不可能."周鋒的聲音壓得極低:"這整條甬道,本身就是一個悖論,一個違反邏輯的混亂空間."
江泰皺眉:"你的意思是…..?"
"不存在."周鋒咬牙道:"根本不存在所謂的邏輯連貫性.我們所有的行為都有起點,但沒有終點;方向感失效,座標無意義.這不是迷宮——而是某種混亂無序的空間."
江泰聽得頭皮發麻,低聲問:"那...我們現在在哪裡?"
周鋒看向他,語氣低冷:"如果硬要定義的話,我們...應該已經不在原本的空間裡了."
他頓了頓,補上一句:"簡單說,不是穿越了就是中邪,而且明顯有東西動了我們的記憶,不想讓我們回想起什麼,想起來可能就會破局....."
江泰愣住,喉頭動了動:"可就是想不起來呀,而且我們身邊還有那『東西』一直再盯著...."
周鋒無奈,盯著甬道中的黑暗,道:"東什麼西,鬼就鬼,既然是鬼在搞,那換民間玄學來試試,你那些香啊米啊之類的都給我拿出來!"
.....
"你TM不是來盜墓的,你是來擺攤的....."
周鋒極度無語,看著江泰擺出滿滿一地玲瑯滿目的驅邪物品,他是真服了這老頭了.
"哎呀,這倒斗倒了十幾年,活命全靠這些,每次都試一把新東西,久了自然就變這麼多了,這我專門科的,從現在開始,一條一條來."江泰呵呵自信笑道.
他先撒下糯米,順著牆角鋪出一條筆直線路:"這是糯米定位,傳說可指出生路,米若偏移代表路線不對."
兩人小心地繞著米線行走,一圈接一圈,視線緊緊盯著米粒.但第三圈時,那條米線竟變成了曲折蜿蜒狀,如蛇般扭曲盤繞在他們腳邊.
"靠...還真給我動起來了!?"周鋒喉頭發緊,蹲下伸手摸了摸,米粒卻冰涼刺骨.
江泰臉色扭曲,默不作聲地從口袋掏出紅線與銅錢,將紅線一頭繞在手腕,一頭串上銅錢綁緊.他說:"這是紅線通靈引路法,左繞三圈,右繞三圈,心念回家,據說能尋原路而出."
甬道之中,他們一左一右牽著紅線而行,步步慎重.起初一切正常,但走到一半時,紅線忽然猛地一緊,像被什麼拉住.
周鋒驟然站定,猛回頭,紅線卻斷了一半——線頭在地上蠕動,末端綁著的銅錢不知何時已變成一塊黑色乾裂的指甲.
江泰臉色一變,連忙拿出鹽撒於掌中,猛地一揚.
"撒鹽破煞...撒鹽破煞...."他喃喃自語.
周鋒見江泰一臉緊張,搞得他也很慌,於是便低聲問道:"怎麼了?"
"吸引到別的東西了..."
"哇,江老頭你可以呀!還能想到以毒攻毒這招!"
江泰:(´゚Д゚`)
我尼瑪.....現在的年輕人到底都是什麼腦迴路???
紅線原是陽物,用來牽引方向與氣場,但當它連接的銅錢變成黑指甲,代表牽引的終點不再是出口,而是某個「擁有這枚指甲」的存在!
江泰心中叫苦不迭,他沒空解釋,只能繼續灑著鹽念叨著破煞.
而周鋒見江泰不理自己,就獨自靠在牆邊閉眼休息了起來.....
江泰見狀一個沒忍住:"臥槽.....你這小子別仗著有XX當靠山就不把這當回.....事....?"
咦~!?
"臥操!"
"蛤!?"
兩人同時大驚!
剛剛江泰的話中有個字眼,帶著一種不自然的共鳴!
兩聲聽不清的音節發出瞬間,整個空間都跟著歪曲抖動了一下,很輕微,但他們還是察覺到了...
"怎麼回事,你剛剛說了什麼!?"周鋒忙站起身.
"我剛剛....."江泰瞠目結舌,再看向那塊黑指甲,發現竟已不見蹤影!
江泰這下徹底傻了,整個人像痴呆了一樣定在原地,搞得旁邊的周鋒急得想打人.
半晌,江泰才魂不守舍的悠悠道:"我....也不知道...我剛剛說了啥..."
"你說我別仗著有「xx」當靠山就亂飄!"周鋒翻了翻白眼,語氣特別加重強調那被消音的字眼.
"對對對!我確實是說了這樣的話,但....."
周鋒一眼瞪了過去,接過話:"你無意間說出來的字眼,可能就是我們想不起來的東西."
"嘶——你是說..."江泰瞪大雙眼.
周鋒思忖了下,點頭道:"沒意外的話,我們應該還有個同伴!"
"臥槽...你這麼一說,我怎麼覺得....我們好像就是三個人一起進來的,但我們想不起來的這個人,為何沒跟我們一起被困在這?"江泰驚疑道.
周鋒眼放精光道:"因為人家是靠山,很可能他根本就不受影響,而且我說了,我們現在不是穿越了就是中邪,你認為哪種可能性比較大?"
"肯定是中邪,不然這鬼東西沒理由不讓我們想起xx...!!!"
江泰說著又驚了,周圍空間也跟著又顫了顫!
周鋒見狀一陣驚喜:"我們必須製造無意間能下意識說出消音字眼的狀況,你剛剛第一次說出來的時候是什麼情況?"
江泰面色紅潤了起來,興奮地將剛剛的情況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照搬,你一樣用那些民俗玄學破局,我繼續作死."
"玩這麼大!?"
"知道那股沒來由的底氣是因為有靠山,那還怕個屁!"
"也是."
陰邪詭境,死地玩命,賭注,瞬間的無意.
與此同時,被遺忘的藺君婪半蹲在江泰面前觀察,他試著讀出兩人中邪般的低喃自語,不過並沒有那麼容易,他可不會讀唇語,這一切需要時間學習拼湊出個大概,或許才能看懂那麼一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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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道幽暗森冷,壁畫上的人像宛如活了過來,無神無珠的眼,像是在注視著下方的活人一樣.
江泰,周鋒兩人正試著各種破解鬼打牆的民俗玄學,只是目的不一樣,也過於偏激,一個正經照著習俗走,一個變著花樣犯忌作死.....
此時,
周鋒退後兩步,顫聲道:"怎麼吹滅了火,焦痕是一張鬼臉的輪廓?"
江泰見狀也不敢多看,當即掏出一張泛黃符紙,貼於牆上,再點燃打火機.
火焰剛舔到符邊,符紙自行燃燒起來,一股嗆鼻的黑煙筆直衝上甬道穹頂,隨即,牆面開始冒出裂紋.
"走!"江泰猛然推了周鋒一把,兩人順勢衝出.
可不過十數步,他們眼前又是同樣的場景,符紙已不見,只剩燒焦痕跡.
這時,江泰脫下鞋子,轉身倒走.他說:"倒行破幻法,古人說,鬼打牆是你看不見自己來時的腳印.倒走,也許能沿原路出去."
他閉上眼,倒退而行.江泰緊跟其後.他們走了七十多步,空氣忽然變得潮濕,腳下踩到某種冰涼的東西.
低頭一看——竟是自己第一輪撒下的糯米.
"還在原地."江泰聲音發顫.
他又閉了閉眼,低聲唸起:"南無阿彌陀佛...南無阿彌陀佛..."
這是唸經破迷法,只求心神不亂,不被幻象吞沒.
當唸到第十三遍時,遠處甬道盡頭,傳來細微的"呸...呸..."聲音,如同有人在吐口水一樣.
睜眼一看,竟是周鋒在向那長出過鬼臉的石壁吐口水....
忽地,
鬼臉石壁忽然泛起波紋,像水中倒影被擾動.
他們對視一眼,不發一語,默契地朝後方逃去,全程他們始終不敢回頭.
因為身後,那被吐口水的石壁上竟開始浮現出某種東西,正在慢慢裂開,像是準備從牆中爬出來!
"操!我都還沒來得及噴你,這鬼東西就在搞!"
"說明這個方法有用!"
"先跑再說!"
半晌,
死寂的甬道只餘兩人劇烈的喘息聲,回音不斷.兩人站在原地大口呼吸,額角冷汗直落,空氣濕得彷彿能扭成線.
歇息一陣,
江泰從腰包中取出三枚古銅錢,攤在掌心,銅綠斑斑,邊緣已被時間磨蝕.他閉上眼,低聲唸了句:"坤為地,乾為天,指我歸路."
銅錢落地,叮噹作響,滾進陰暗的甬道深處.周鋒湊近看,那排列卻像是有人刻意擺出來似的——上陽下陰,卻兜不成卦象.
"這是什麼意思?"周鋒低聲問.
"...未濟卦,說白了,就是——沒完沒了."江泰的聲音裡透著寒意,他伸手去撿銅錢,指腹一碰,竟覺一絲冰涼刺骨的微震,像是碰到了一塊冰.
他抬起眼,什麼也沒看到,但背後的陰冷明顯重了些.
而周鋒僅是上下打量了兩眼,便一把接過江泰手中的那袋銅錢,轉身蹲在地面不知在搗鼓什麼...
江泰無奈嘆了口氣,他不好去看,周鋒能刻意作死,他卻不能刻意,就算心裏知道也不能,這會失去那個所謂的無意效果,但這就非常考驗周鋒本人的腦洞和作死程度了.
不去想那最壞的結果,江泰準備了下,沿途在牆上貼了幾張備用的符紙——手繪的定魂符與九宮八卦符,紙張泛黃,墨痕沉重.一邊貼,一邊默唸:"神兵火急如律令...安平保,化災劫,生路現....."
走了一圈回來,符紙竟然還在.但角度變了些許,其中一張紙的邊角微微翹起,像被某種濕氣舔過.更詭異的是,一張原本乾淨的符紙背後竟多了個墨跡潦草的字:
———「死」
江泰瞳孔瞬間緊縮,他剛想問是不是周鋒寫的,轉身一瞧,話卻卡在了喉嚨裏..
只見周鋒用銅錢在地上擺出了「草尼馬」三個大字!
這尼瑪...
"有——大#@佬%在也不能這麼作啊...."江泰哭喪著臉說道.
!
大佬!?
說出話聽清遲疑瞬間,空間再次抖動,江泰同時也感覺到一股誤上賊船的似曾相識感,好像之前也發生過類似的事情一樣!
不等他細細品味回想,一種危險和恐懼的感覺從後背襲上心頭,江泰幾乎就要拔腿狂奔!
後面有某種恐怖至極的東西.....
正想拉著前方的周鋒一起跑,卻見對方呆愣在原地,嘴巴微張,一動也不動,一副像是被什麼吸引而著魔了一般.
江泰當下不敢轉頭,更不敢出聲,直至他發現周鋒看向自己,這才微微放鬆,嘴唇輕輕開闔,無聲地擠出一個口型:"怎麼了?"
"自己看...."周鋒抬了抬下巴,小聲道.
江泰仗著經驗豐富,又有辟邪的寶貝,周鋒看起來也沒啥事,鼓起勇氣猛然回頭.....
只見虛空中出現了一道逆旋的風眼,氣流劇烈轉動,如同被抽絲剝繭般向內吸附塌陷.
逆向迴轉的漩渦,正在勾勒某種輪廓,勢頭霸道蠻橫,一瞬間彷彿折疊了空氣本身,突然視線中炸出一道螺旋形的裂痕,一個模糊的輪廓,在漩渦的中心被「描出來」.不斷地畫,不斷地轉,像是在強迫空氣記住某個存在的樣子.
江泰直視著那個輪廓,背脊發麻,忍不住往後退了一步,正當他想別開眼,移開目光,不敢再看的時候..
倏然,
詭譎散,凜冽消,傾瀉如墨,長髮飄飄,一頭烏黑秀髮柔順垂開隨人而動,宛若穿越了經年寒封.
遂,三千髮絲停,靜,隔世神顏,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風華,卻是怎麼也無法認出,想起..
渦眼中的景象,是一名正在整理長髮,綁著馬尾的雄壯男人,無比神異拔俗卻又透著駭人的恐怖.
眼中一幕,一瞬千閃!
陌生卻熟悉的記憶瘋狂湧進,三人同行,遇險被救,扛肩而行,恐後討論再到地藏假說.....
忽然,渦眼中的男人目光如炬地看了過來,似乎像是也跟他們一樣,彼此互相看見了對方,可原本同步湧進的記憶卻戛然而止!
而憑空裂出的渦眼也逐漸慢慢縮小了起來!
"恢復正常了?"渦眼中的長髮男人疑惑問道.
周鋒,江泰兩人登時對視了一眼,隨後異口同聲地喊出了"地藏王"三個字!
話音一出,漩渦猛然收縮,徹底消失在虛空中.
周鋒他們雖認不出藺君婪,但那股異常熟悉的感覺,騙不了人.湧進的記憶斷在他們忘記的地藏王假說中,這說明他們不僅忘了長髮男人這位同伴,也忘了這墓穴中的地藏王巨像.
以長髮男人露出的困惑神情來判斷,對方對他們這詭異情況應該也是無從應對,當然這並不能說明這位同伴不重要,而是這鬼毛鬼事的情況,捨功德渡地獄萬鬼的地藏王明顯更有效,不然這搞鬼的鬼東西不必特意也讓他們忘記地藏巨像的存在.
越是重要的東西,越有必要被隱藏!
只能等了,等那未受影響的同伴破局!
.......
"地藏王?"
現實中的藺君婪歪了歪頭,剛剛正梳理頭髮的他,目光不曾離開過處於中邪狀態的兩人身上,自然注意到周鋒和江泰那一瞬的甦醒.
原本他們的雙眼罩著一層白膜,可剛才他們的眼睛不只恢復了清明,還直勾勾地盯著自己,就像是終於從某場扭曲的夢境中暫時解脫.
那眼神那目光,似乎是不認得自己.....
藺君婪意識到這點,雖是有些不悅,但很快就調整了過來,自語道:"鬼遮眼也好,中邪也罷,行程總歸不變,真是怪力亂神."
墓穴通道陰濕狹窄,牆面滴著濁水,空氣中混雜著黴土與血味.藺君婪蹲下,俐落地將背包繫在任由施為的兩人身上,食物與水囊也一一固定於他們的腰帶與背部.
藺君婪沒再多想,他緊了緊頭燈後彎腰,一手扛起江泰,一肩架起周鋒,下一秒,腳步疾速如風地奔入甬道深處,濕潤的石板在腳下低鳴,甬道深處傳來微弱回音...
邪張幻境中,
原本四周死寂無聲,周鋒猛地感到腳下一空,整個人浮了起來,連帶著整個空間巨震晃蕩!
他驚恐地低頭,只見自己竟然緩緩往前飄動,四肢無力擺盪,像被什麼看不見的力量拖著走.
"江,江老頭!"他喊道,聲音急促發顫,"我,在飄,在往前飄!"
江泰這邊也是臉色蒼白,雙手胡亂揮舞,像是想抓住什麼實體:"我也,我也是!腳碰不到地...我整個人都,都浮起來了!"
他們一邊說,一邊被無形的力量往前「拋」出去,動作輕飄卻迅疾,像是被扛著奔跑時肩膀上下顛簸的那種節奏——
周鋒一愣,喃喃出聲:"這感覺...有點熟悉...好像..被人扛著跑..."
江泰低聲接話,眼神茫然:"對!我也...我也有這種感覺!"
"這種感覺...好熟悉..."
下一瞬,他們的身體被更強的力道拉扯,整個幻境開始往後崩塌.霧氣狂捲,光線破碎,他們像兩片殘影,在混沌中被某種意志拽向現實的出口.
"快看——有人扛著我們在跑!"
"是他嗎...那個...那個長髮男人...!"江泰聲音沙啞,急促地問道.
周鋒點頭張口:"看來...我們是陷入了某種幻覺,現在算是現實與幻境相互交疊影響,我們應該是快擺脫這種狀態了!"
"現實...那長髮男人扛著我們倆大老爺們...還能跑起來?"江泰愕然.
周鋒轉了轉眼珠:"怎麼說呢....他既然能不受影響,那扛著我們跑..應該也不是什麼問題,也難怪.....我們心這麼大....看來底氣來源就是這位同伴....."
死套無盡圈,謎語震鬼境,在絕望中,遇厲淪語邪說的無意,勾起記憶一絲波動,異度共鳴,大願鎮邪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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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道深處,空氣濃稠得彷彿能拉出絲來,牆面滲著不乾的濕痕,地面上踩著一層薄薄的滑膜,不知是苔,是肉,還是曾經流動過的血.
藺君婪一肩架著江泰,一手扛著周鋒,神色警惕,步履如風.他眼神游移掃蕩,四周景象已詭異到近乎噩夢.
石壁上,有東西正在蠕動——像皮膚被釘死後還想掙扎的殘肉.有的懸在半空,像被剝光後風乾的軀體,有的則根本不像是人,只像是從哪裡崩出來的畸形碎塊.
空氣中浮著細白的灰,如雪紛飛,落在皮膚上卻帶著鹹腥與腐敗的觸感.
但藺君婪的腳步,從未停下.
他早就看過錄影,知道了大概——周鋒過去的記錄,無人機傳回的畫面.他記得這裡,記得再往前就會出現一個斷崖.
果然,前方一道峭壁映入眼簾.斷崖不高,落差不大,卻濕滑險峻.若是普通人,此處必須繫繩緩降,稍有不慎就會滑落骨折.
但藺君婪沒停.
他提氣一躍,在重力與奔勢交會的一刻,帶著兩具沉重身軀,穩穩落地.膝蓋彎曲吸震,腳步再起,無絲毫遲滯.
他沒注意到,在他越下的那一刻,身後的峭壁面,正垂掛著十餘具人形殘屍.
那是比他們——早一步進入墓穴的那批盜墓悍匪.
有的被鐵鉤穿頸倒掛,有的雙臂垂落,指尖已完全磨穿;他們的眼睛睜著,面容乾癟,嘴角卻像在笑,一動不動地注視著藺君婪離去的背影.
像是看著某種命運,重演.
藺君婪依舊扛著人奔跑著,他發現甬道漸寬,空氣卻越來越沉濁,像是每一步都踏進濃稠的夢魘...
前方的甬道盡頭,山壁裂出一道黑縫,像是被強行撕開的口腔,而那之後——空氣中的腥氣驟然翻倍.
甫一踏入,視野之中立刻浮現出一幅令人作嘔的景象:
屍體.
成千上萬的屍體堆積如牆,橫七豎八,層層疊疊,血肉交纏,屍水正滴滴答答地從高處墜落,如同緩慢腐蝕的雨.腳下根本無法落地,每一步都踩在不完整的胸腔,破裂的腹部與早已泡爛的皮膚上.
藺君婪看過無人機的錄影,但那段畫面只拍攝到這空間通道模糊的輪廓,完全沒有捕捉到腳下這一層屍海地毯.
這是他始料未及的景象.
他從未被「血」與「死」震懾過,但這一刻,他感覺到一種難以言喻的沉壓感.
不是恐懼,而是——一種已經產生質變的詭異勁力在凝視他,附著他.
先前無人機錄到地藏巨像透出的邪異感,著實讓他切身感受到了...
他一腳踩進一具浮腫屍體的胸口,只聽「噗哧」一聲,黃綠色的腐液自斷骨縫隙間噴了出來,濺上他的長靴.腐臭,血腥,死氣,如浪潮般撲面而來....
藺君婪眼角狂抖,滿臉嫌棄得不行.
太#$%^&*78噁了!
四周牆壁上,甚至還黏掛著剝皮後的屍塊與乾癟的軀殼,有的腦袋低垂,有的雙眼睜圓,嘴角甚至勾著僵硬的笑.
那是種帶著挑釁意味的警告,藺君婪心中莫名火起.
甬道盡頭,視野一亮,空間驟然擴大——
血肉堆出的通道盡頭,一片曠闊無垠的空間正緩緩隨著屍堆延伸展開,空間巨大到荒謬,牆壁向外擴張成半球形穹頂,幾近百米高.那裡彷彿不是地下,而是某種被強行開鑿出的地底神廟.
而在穹頂的最上方中央,一道巨大的天裂岩洞如同被劈開一樣,洞頂有道巨大的裂口,陽光就從那巨大破口中傾洩而下.
不是束光,是整片陽光如幕,如瀑,從那巨大裂口灑入這座死氣沉沉的地下空殿,直直地落在那座地藏王巨像上.
祂就這樣矗立在光柱中央,立在由屍體築成的王座上,宛若從萬千屍骸中殺出重圍的王者.
高約三十三米,寬達十六米,祂五官嚴謹對稱,慈悲莊嚴,低眉垂眼,雙肩寬闊,盤膝端坐,右手高舉一柄錫杖,六環鐵鍊垂落其上,末端銹跡斑斑,錫杖尖端直指地面,像是要將此地獄景釘死原地,左手則垂於丹田之處,手中捧著一串沉重佛珠,卻因雕像表面的血痕看上去彷彿有些狼狽....
就像是一直斬妖殺厲直至力竭,而離不開此地的佛陀,只能在這與萬千亡魂相伴,清心自持,自身難保.
陽光照在雕像上,落在佛冠與額心處,折射出一道微微的金光.
周圍,枯骨與腐肉層層疊疊,有的脊椎還彎成弧形,有的下顎骨直接鑲入石階之中.牆壁上也黏著無數破碎殘肢,像是被某種力量砸入牆體裡,再從中被抽出,只留下血漬與扭曲的痕跡.
藺君婪站在光與影的交界處,身後是爛肉泥濘,身前是一尊被時間與死亡浸透的巨大雕像.
巨大,渺小,體積的極端對比,望穿秋水的相望,已不知是盼或抑,駭然怵景,邪氛竄空,奇異擾君心.
藺君婪望著地藏王巨像,心底一陣莫名其妙,說不出來的無明.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他從不信神魔具現成真之說,但這一刻,他知道,自己該接受如今神話怪誕成真的世界了.
忽地,
"這菩薩雕像...有10層樓高了吧!?"匐在藺君婪肩上的江泰突然說道.
藺君婪一個哆嗦,直接把江泰抖下肩,罵道:"靠,好了也不先說,嚇我一跳!"
"哎!對不起..."江泰差點滑倒,一臉無辜.
周鋒則是掙扎了幾下,也從藺君婪身上跳下,望著地藏巨像驚異了好一會,才回過神道:"君哥,謝了....又被你救了一次."
藺君婪擺擺手:"主要還是這雕像給力....中邪給拎過來看一眼,人直接就好了...靈到給我一種像在演我的感覺."說完,他看向旁邊想聽聽江泰的高見,卻發現對方嘔吐不止...
也是,這種爛肉成山的地方,江泰怕不是要把昨天吃的東西都吐出來,不過....
藺君婪瞄了周鋒一眼,挺訝異對方生理的承受能力,他猜可能是因為周鋒來過,就算失去記憶,身體感官也還記得.
半晌,嘔吐聲停止..
江泰虛弱地咳了幾聲,有氣無力:"這地方....有問題!"
"怎麼說?"藺君婪挑眉.
江泰低頭看了眼腳邊那堆屍體,語氣有些發虛:"你不覺得,他們穿得太現代了?"
周鋒皺了皺眉,朝旁邊一具屍體看過去,那具屍體雖已腐爛,但身上明顯穿著一件UNIQLO的T恤,腳上甚至還穿著一雙氣墊運動鞋.
"...真."周鋒低聲開口:"幾十年前的穿著打扮."
他蹲下身,撥開那具屍體的上衣,一張模糊的識別證卡掉了出來,上頭的字跡模糊.
江泰臉色更難看了:"這不合理.咱們盜古墓,裡面怎麼會有穿刷毛褲,戴識別證的屍體?"
周鋒站起身,目光環視周圍:"屍體擺得亂七八糟,倒像是被一堆一堆倒進來的."
藺君婪看著腳邊爛肉堆,神色淡了些:"沒錯,像是在丟垃圾."
江泰喉頭動了動,聲音更低:"我剛還看到一個人手上戴Apple Watch,螢幕碎了,貼膜還在.這種東西會出現在古代?"
三人短暫沉默.
藺君婪開口了,聲音動聽:"穿越了?"
江泰,周鋒兩人頓時大翻白眼,暫時不太想理這二貨.
江泰繼續提出見解:"活埋?"
"可能是一批一批丟進來."周鋒說:"關起來,餓死,毒死,悶死的...太多不知道丟哪."
江泰咬牙:"這不是單純虐殺,像是...多到不知道該怎麼處理掉,所以隨便塞在這...."
"還要能讓外面都不知道."周鋒接道:"時過境遷,這裡..不一定只是古墓那麼單純了."
三人討論了一下之後,周鋒便和江泰結伴上前想去看看那尊地藏王巨像,畢竟巨像看起來實在沒有所謂「年份久遠」的感覺...
藺君婪則沒有跟上,他雙臂交叉,靜靜看著整個空間,他站的位置剛好能將整個空間一覽無餘,他腳下的區域像是天然的視野制高點,從這裡能一眼望穿屍坑,雕像,通道,牆縫...只要哪裡有動靜,他會第一時間察覺.
"放心,我看著你們."他低聲嘀咕,像在對自己說:"你們慢慢看."
江泰和周鋒點頭,繼續朝那尊地藏王巨像踏出步伐.
腳下是密密麻麻的人類屍體——有的已經乾癟成皮包骨,有的正發脹腐爛,腳踩上去,幾乎每一步都是令人作嘔的濕響.
"噗嗤...咔...啵..."
江泰皺著眉,抬腳想換個地方落下,卻無處可落,滿地都是肉爛骨碎,屍水已經滲進泥地,鞋底拔起時都帶著一縷濃痰般的黏絲.
"這地...真的能蓋佛像?"江泰低聲問,一邊小心跨過一張半張開的嘴臉.
周鋒沒回話,眼神盯著前方那尊巨大佛像.他們一步步逼近,越靠近,就越能感覺巨像立在這的目的不單純.
地藏王結跏趺坐,手持錫杖與念珠,面容溫和,雙目低垂,但表面太過平滑了,幾乎沒有一點歲月留下的痕跡,像是剛從模具裡脫出的工藝品.
"...還真不是古代雕的!"江泰終於開口,聲音中充滿驚奇.
周鋒也看出來了,他舔了下唇角:"細節太對稱,紋理也不像風化後的...你看這些轉角,像是機械切削."
"嗯..."江泰走近兩步,盯著那尊佛像的眉心:"完全是現代的工藝!"
他們站在那尊巨像前,周圍空氣沉悶,混著濃重的血臭與腐爛氣味,濕濘黏腳.
地面看不見原始的材質,全被屍體鋪滿.最底層的屍體早已塌陷腐敗,像是和泥土混成了一塊;越往上的那些,則多半脹爛,扭曲,像是隨手扔進來後被重量壓歪的破布娃娃.
巨像就這樣坐在這一堆死肉之上.
佛座與地面之間甚至還滲出黑褐色的液體,有些屍體半埋在基座邊緣,像是後來才被壓進去的——四肢卡在石縫裡,頭顱貼著佛座,整具身體扭曲得不像樣.
沒有基座開挖的痕跡,也看不到事先打地樁或施工留下的結構線條.一切都像是:人死了,堆滿了,然後什麼人再把這尊石像蓋上來,蓋得剛剛好,像一塊重壓用的封條.
這裡不是殿堂,也不像陵墓,反而更像一座封印場.
周鋒低聲道:"這是...人堆起來之後,才把雕像放上來的."
他目光移向腳邊一具半埋的屍體,頭顱卡在蓮座下方,眼窩對著他,像是死前還在仰望地藏菩薩.
江泰目光微動,轉頭看了他一眼.
"你意思是,它是後蓋的?"
周鋒點頭冷笑:"還有那面水泥牆,立這尊地藏王像用意明顯,幹下這種規模的屠殺棄屍,竟然還講求心安?虛偽得噁心!"
"我去!還真是....問題是誰幹的?"江泰一陣驚異又頓起疑竇:"老頭子我在泯法地界上混跡這麼多年,也沒聽過哪個組織這麼能造,為所欲為的六王....熒台人..沒必要,無人敢管的介錯大潮...這群武裝瘋狗他們屠村殺人歸殺人,但至少也會燒光,也不會亂殺成這樣..."
"還能有誰,從屍體的腐爛程度上並不難猜,就前政———"
"小心!"
周鋒話還沒說完,遠處傳來藺君婪一聲暴喝,聲音直穿空氣,像是一把利刃掠過耳膜!
他猛地回頭,只見藺君婪原本站的那處小屍山,已不見人影.
下一秒——
轟!
屍堆炸裂,雄壯身影攜著血與骨從側面猛然衝入!爛肉濺飛,髒血潑灑半空,伴隨一聲重響,一整片屍堆被撞出缺口!
而就在剛才那個瞬間,藺君婪眼角一撇,看到周鋒腳邊不遠處,一處屍堆竟像水面一樣微微蠕動——不像氣流,不是重力塌陷,而是,有東西,正從底下往上爬.
屍體紛紛傾倒,腐肉翻滾,兩個人影以極低的姿態自屍堆中撐出來,動作靜得詭異.他們全身塗滿屍水與泥血,幾乎與死屍無異,只差那一瞬的出手.
但他們沒來得及動.
藺君婪在發出那聲警告的同時,已經爆發起身,他的身形如炸雷般從原地噴射而出,雙足踏裂屍骨與地面,化為一道筆直衝向地面的流線!
整個空間彷彿被撕開了一道直線——屍堆轟然爆裂,爛肉與白骨四散噴飛!
"咿呀!"
一聲低嘯,帶著難以抵擋的力量,如同凶獸出閘!
兩個潛藏者才剛露出半身,還未來得及發力,便被一股無可抵抗的暴力壓制——
啪唧!
藺君婪一掌重重按下,落在其中一人背上,直接將對方整個脊骨壓碎當場爆死;而另一人還未起身,就被他單手掐住喉嚨,整個人抬離屍堆,像拎破布一樣提起!
"別殺別殺別殺!我,我是人,不是粽子!不是粽子——!"
那人瘋狂掙扎,氣息亂成一團,臉色因恐懼而發白,甚至當場尿了出來,屍堆底部的腐液被攪成一團,臭氣更濃.
"粽你妹,躲屍體下面幹嘛?"
藺君婪一臉嫌棄,剛才的異動差點沒把他嚇到跳起來,這鬼地方沒有人類出沒,滿地的屍體基本上就是吃不完的食物,可能是蛇鼠,也可能是什麼屍蟲之類的東西,更可能的是,如同瘴血蜱那樣的未知生物...
瞬間的大意,可能就會讓周鋒和江泰雙雙殞命,可現在他雷霆鎮殺,結果卻是兩個盜墓賊,這就顯得有些小丑了...
那些鬼東西倒是出來讓自己見見世面啊!!!
"我們在躲....."
說著,那個被藺君婪拎著的盜墓賊,嘴角忽地抽動了一下.
周鋒眼角餘光一閃,臉色一變:"小心——!"
話沒說完,那盜墓賊早已從滿是爛泥的外套內掏出一把短管手槍.因為身體被懸空提著,手臂剛好能從下往上,正對著藺君婪的頭顱與臉部!
他扣下板機那一刻,臉上還帶著一抹扭曲狠笑,像是確信這一下能送藺君婪下地獄!
"砰!!"
"喀!"
槍聲震耳欲聾,回音在巨大空間中炸裂!
周鋒瞳孔驟縮,江泰更是驚得幾乎要往後跌倒!
那盜墓賊當下幾乎笑了,他眼中浮現扭曲興奮的狠光,這麼近的距離,抬手正中對方臉,子彈一出,管他是有多大的力量,都要死!
但下一秒,他整張臉直接僵住了.
空氣像被抽走,時間停頓了一瞬.
那顆子彈,沒有穿透頭骨,沒有濺血開花——它被咬住了.
藺君婪一口白牙,一臉獰笑,上下白晃晃的門牙,死死咬著那枚還在冒煙的彈頭.
剛才那聲莫名的聲響,原來就是牙齒咬住銅殼發出的悶響!
藺君婪嘴角擰著一個弧度,笑得讓人頭皮發麻.
他側頭,嘴唇輕輕一抿,"噗!"地一聲,將那枚彈頭吐了出來,彈頭如箭般破空而出,
"啪噠!"一聲,深深地嵌進旁邊一具屍體的額骨中,骨碎聲悶響.
盜墓賊怔住,眼神瞬間失焦.
這是...什麼怪物?
下一秒,他像是被抽走靈魂,又像是忽然斷了弦的偶人,猛地在藺君婪手中瘋狂掙扎,像條瀕死的蛇扭動狂嘶,眼神完全瘋魔.
"不...不可能!你不可能是人!不可能——!!"
他歇斯底里地吼著,整張臉扭曲了起來,像被火燒一樣.
他的眼神裡充滿了一種病態的否認——否認眼前發生的一切,否認打出的子彈竟被牙齒咬住的荒謬現實.
那不是人類能辦到的事,那絕對不可能!
"滾開啊啊啊啊啊——!!"
他忽地丟掉了手槍,從背後衣內抽出一把長柄開山刀,幾乎沒握穩就一陣亂砍!
他整個人被藺君婪單手掐著脖子高高提起,雙腳懸空,卻死命揮舞著手中的刀子,像是要把這不合理的現實砍碎.
"去死啊啊啊啊啊啊!!!"
一刀接一刀,瘋狂砍向那隻掐著他的手臂——每一刀都下得瘋狂狠絕,帶著失控的尖叫與破碎的哭聲,像是要砍碎這個該死的現實.
唰!唰!唰!
刀刃一下接一下地砍,甚至劃出了清脆的裂響,像是砍到什麼柔韌卻又堅實的東西.
但——那感覺不對.
沒有血,沒有反饋,沒有痛呼.
沒有任何「砍進肉裡」的回饋,只有無盡的...回震和手麻!
他喘著氣,望向那張神異的臉龐——
藺君婪正抬頭看著他,臉上竟還帶著一絲...像是「無奈」的表情.
那是一種極其詭異的畫面;刀是一刀一刀地砍,砍人的人一驚一乍,被砍的人一臉無奈,就像在砍一根沒有情緒的鐵棒——無論再怎麼用力,都一無回應,徒勞無功.
"崩潰個屁呀..."藺君婪吐槽道,很是無語
他大概知道自己身體的堅韌程度到哪,以正常人類的力量拿刀想砍傷他,幾乎可以說是不可能...
他那時有意立威展現力量,從吳廣信車上跳下反向衝刺,當時全力爆發作用出的力量和柏油路面緊貼摩擦,才堪堪把他四肢磨破皮掉了點肉,區區一把砍刀想砍傷他簡直就是笑話!
不過藺君婪沒發現,他有個老毛病或者該說是壞習慣;只要傷不了他,他就懶得反應.
而正是這種「一動不動讓人砍」的反常模樣,在旁人眼裡,看起來...非常怪異.
周鋒與江泰都看呆了.
那畫面不是震撼,是詭異——一個人正被一個瘋子亂砍,卻完全不抬手,不避讓,不皺眉.
手還掐著人家脖子,腳還站在原地,玩似的,像是在等對方砍完.
就算破不了防,也不該是這副鬼樣子吧?
他沒發現——這種「完全無視攻擊」的反應,在旁人眼裡有多駭人.
正常人,哪怕是身穿防彈衣的士兵,突然被一刀砍過來的第一反應也會抬手去擋,扭頭去閃——那不是意志能控制的行為,而是大腦皮質與脊髓的「防禦性反射」,
一種來自人類數十萬年進化出來的生理機制.
一個人若完全沒有這反應,只代表一件事——他的神經結構和「人類」不一樣.
不是咬牙硬扛,不是面不改色,而是——
那副刀槍不入身體的主人壓根沒有打算「做出反應」.
那已經單單不是「強」了.
是不對勁.
過了好一會,那盜墓賊終於是累得停下,像個失控玩累的孩童,低頭看著手裡已經砍廢的刀,整個人無力聳拉著.
"就這?"藺君婪嘲諷道,隨即一把將對方丟在屍堆上,兀自研究起了地藏巨像的材質.
江泰,周鋒見狀心想,這種瘋子說丟就丟,丟了還不理?無敵果然就是任性啊....
兩人默默地拿出東西掏出繩子,向那被丟在一旁的盜墓賊走去,既然大佬沒一掌把人給拍死,那人還是先綁起來好,他們可沒藺君婪那麼無敵.
...
盜墓賊的身體還在顫抖,那一雙眼睛像是被深淵凍住,一眨不眨地盯著藺君婪.他渾身像失了魂般,整張臉蒼白得像紙,嘴唇乾裂顫抖,冷汗從鬢角滑下,嘴裡只不斷喃喃道:"...那不是人...那不是人...那不是..."
周鋒與江泰對望一眼,他們並沒有任何的同情,這人本來就是該死的.
江泰伸手按住那盜墓賊的肩膀,壓低聲音道:"喂,冷靜點!現在沒人要你命了,你還活著."
但對方宛若未聞,身體猛地拱起,額頭死命碾壓地面上那堆冰冷發脹的屍體,像是要將腦中那團駭人的記憶生生磨碎.下一秒,他忽然像發狂一樣猛撞,額角炸出一道血痕,然後像一條失控的蛆蟲般蠕動着,連滾帶爬縮進旁邊的屍堆裡,渾身顫抖抽搐.
"媽的,給我清醒點!"江泰皺眉,伸手就想搧他一巴掌,但被周鋒攔住.
周鋒蹲了下來,語氣儘量放柔道:"我們不是來害你的,你剛剛說你們在躲什麼?還有其他人呢?"
說罷,那盜墓賊還是一臉;你再怎麼安慰寶寶都沒用的死樣子,只聞周鋒喊了聲"君哥",然後嗖的一聲!就見一支斷臂飛過來,直接插在盜墓賊的兩腿之間!
"啊.....啊..啊...饒命...饒命啊!"
那盜墓賊的眼神終於從空洞中掙扎回一絲聚焦,喘著粗氣,哆哆嗦嗦地說自己叫方俊,然後又道:"地藏王....菩薩像後面....有東西!"
他話說一半,身體又是一抖,像是被什麼回憶嚇得猛地縮緊了全身.他咬著牙,不停搖頭.
藺君婪聞聲,本就在地藏巨像周邊晃悠的他,馬上繞到後面一觀究竟.
半晌,
他探出頭來,不悅地喊道:"聽你在屁!只有幾條甬道,沒有鬼!"
那盜墓賊方俊差點沒嚇暈.
哥們,知道你牛逼,但也不用作死作成這樣吧?
"你....沒有感覺到那種...無故冒出的恐懼感嗎?"
"沒有~"
周鋒看這情況,起身直接就往地藏巨像後面走,但當他經過巨像一半時,忽然心底湧起一股極其危險和恐懼的心悸感!
藺君婪見周鋒臉色驟變,連忙問道:"怎麼了?"
周鋒比了個等一下的手勢,向後退了幾十步後,鬆了口氣:"確實有什麼東西在後面....."
"碗邱~老鬼我去試試!"江泰自告奮勇道,不一會兒,他面色慘白地回來了,喃喃道:"大佬...你萬法不侵別這樣害人吶....."
"哇咧!"藺君婪兩手一攤,滿臉無辜.
盜墓賊方俊緩緩開口:"我們當時一群人都忍著那股恐懼強行進入,但一看到它就散了!"
江泰眨了眨眼:"它?你們沒帶水牛角,桃木劍那一類護身的東西?"
"帶了!全帶了!"方俊忽然提高音量,像是為了宣洩恐懼:"我們什麼都帶了!牛角,硃砂,黑狗血!通通沒用!你知道我連我大哥的血符都貼在身上,結果呢?他死得最慘!那東西根本不管你是人還是鬼,只要你還敢走過去...牠就...牠就會——"
方俊話語嘎然而止,眼神開始再次游移,目光像是飄向那尊地藏王像後的甬道深處.那兒黑暗如墨,像有什麼無聲地凝視著他.
他一把貼向周鋒,嘴唇發白,在周鋒耳邊,用氣音顫聲說:
"它還在後面...我們躲到這裡之後...牠就沒追來了...我想,可能是因為這裡有...有地藏菩薩...那個像...所以我們才撿回一條命..."
江泰皺著眉頭:"前面還有人嗎?"
方俊死死地搖頭,卻又點了點頭,表情幾乎瘋魔:"我不知道...我們跑的時候沒看見其他人,只知道大家四散而逃...誰逃得掉誰活命...我們兩個...只敢躲回來...一直躲在這,沒敢回去...牠可能一直...就在那後頭..."
"該死!那你還開了一槍!?"江泰突然罵道.
只見那方俊嘴角露出一抹詭異的笑容,陰邪猙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