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注意到那些影子開始不對,
是在第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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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每一個,
是,
某些角落,
某些他多停留了一下的地方,
影子的角度,
會在一個很短的瞬間,
稍微,
不符合光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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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告訴任何人,
因為沒有任何人,
能感覺到,
只有他,
和S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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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03說:
「這個空間,
開始出現局部的,
結構修正——
它試圖把你,
重新定位,
但每次定位,
你的引力結構,
又偏移了,
所以它再修正,
再偏移,
這個循環,
正在加速.」
「加速,」黎烙說.
「是,」S03說,
「估計再持續幾天,
它就無法繼續,
維持局部修正了——
到那個時候,
它會直接,
停止試圖定位你.」
「然後我就不在這裡的結構裡了,」
黎烙說.
「是,」S03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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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在拓撲空間,
那個格子,
停止試圖定位他,
然後他不在任何格子裡了,
然後空間失去他,
然後他掉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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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的結構,
現在,
在這個城市裡,
慢慢,
發生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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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繼續走,
走在那條他喜歡的街,
感覺一G的重力,
讓它繼續告訴他的身體,
這裡的規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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規則還在,
一G還在,
城市還在,
那些燈,
還在亮著,
但他和這個空間之間,
有一個東西,
開始不一樣了——
那個空間,
試圖定位他,
失敗,
再試,
再失敗,
每一次失敗,
都讓那個空間,
和他之間,
多了一點,
他說不清楚的,
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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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他走遠了,
是這個空間,
開始,
對他,
對不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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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
他走過一條巷子,
有一個瞬間,
那條巷子裡的聲音,
延遲了半拍——
不是他的聽力,
是那條巷子的聲音,
比應該到的時候,
晚了一點點到,
然後,
追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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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下來,
讓那個感覺,
在他身上,
確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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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03說:
「你感覺到了嗎?」
「聲音延遲,」他說.
「不是聲音的問題,」
S03說,
「是你和這個空間之間,
開始出現時間差——
你在這個時間點,
但這個空間感測到你,
稍微晚了.」
「因為它找不到我了,」
黎烙說.
「它還在找,」S03說,
「但找到的速度,
越來越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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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那條巷子裡,
讓這個資訊,
非常平靜地,
在他身上,
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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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到那個武學星球的老師,
說:
明天,再來.
不是明天繼續,
只是,
明天,
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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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有幾天,
他感覺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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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
但他感覺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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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
他在走路的時候,
那個同時在兩個位置的感覺,
比之前,
更清楚了.
一個在這條街上,
一個在,
那個他認得的,
別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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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別的地方,
開始有重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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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它在拉他,
是他的身體,
開始感覺到,
那個地方的引力,
比這個城市,
更對他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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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那條街上,
感覺那兩個位置,
同時在他身上,
沒有哪個更真,
沒有哪個更假,
兩個都是真實的,
只是,
其中一個,
開始比另一個,
更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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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03說:
「它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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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烙沒有問是什麼,
他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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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感測他的東西,
那個在拓撲空間,
活在邊界的東西,
那個,
章魚形態的存在,
在這個城市的某個更深的層,
已經,
對準了他,
所在的這個,
結構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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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靠近,
是,
對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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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感覺到那個對準,
在他身上,
有一個非常細微的,
拉.
不是強迫,
是,
那個存在,
貼著那個,
空間對他對不準的邊界,
輕輕,
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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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現在,」他說,
「有多少時間?」
「不確定,」S03說,
「但這個空間,
對你的定位失敗率,
已經超過七成了——
剩下那三成,
是這個空間,
還在試圖修正的部分,
當那三成也失效,
你就不在這個結構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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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烙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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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那條街,
那些燈,
那些人,
那個老闆和他的停車場,
那個太想活的人,
那個左肩低著的人,
那個餵鴿子的老人,
那個放下了所有東西,
卻還沒有找到地方站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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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這個城市,
在傍晚轉換的時候,
那個他最喜歡的,
呼吸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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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吸了一口氣,
讓這口氣,
沉到底部,
感覺一G的重力,
把他往下壓,
感覺這個城市的地面,
還在承接他,
感覺他的腳底,
還踩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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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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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很久了,
但,
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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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03,」他說,
「我想再走一段.」
「好,」S03說,
沒有問為什麼,
沒有說還剩多少時間,
只是,
跟著他,
繼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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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在那條街上,
讓那個城市,
再一次,
從他身上,
流過去,
感覺那些人,
各自帶著他們的重量,
各自,
在找他們的路,
感覺那些燈,
不規律地,
各自的顏色,
各自的溫度,
在那個傍晚的天色裡,
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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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對準他的東西,
還在那個更深的層,
輕輕等著,
他感覺得到,
但他,
讓它等著,
繼續走,
繼續讓這個城市,
流過他,
再一次,
再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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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他的腳,
告訴他,
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