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殺青日越近,劇組的腳步越匆忙.
收音師喊,場務奔跑,導演催鏡位.
大家忙得像被時間推著跑.
只有葉曉曉——
心裡像揪著一根線,越來越緊,越來越悶.
因為她知道——
戲一殺青,她和秦沐的生活就會分開.
沒有同個棚,沒有同個午休,沒有理由待在他身邊.
連巧遇的可能都會變得渺小.
而秦沐...
他是演員,雖然還不算一線,但也接連三部戲排隊等著拍.
殺青後,他會馬上去下一個城市,下一個劇組.
他的每一天都有人排好行程.
她呢?
她只是一個小助理.
能不能進下一個劇組都未必.
想到這裡,她心口悶得喘不過氣.
午休時,她偷偷坐在倉庫外的階梯,手裡握著便當筷,卻怎麼也吃不下.
她悄悄抬頭看向遠處——
秦沐正在和導演討論動作走位,他站得筆直,眼神冷靜,是所有鏡頭的焦點.
她卻忍不住想:
——以後,我大概不能再這樣看著他了吧?
手指不自覺捏緊便當盒.
眼眶突然熱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氣,把眼眶裡的濕意逼回去.
——我知道是我不能奢望.
他那樣的人,怎麼會注意到我?
她還在自我說服,遠處的秦沐卻突然轉頭.
兩人視線撞上.
葉曉曉嚇得心臟一跳,像被抓到偷看一樣,頭猛地低下.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
秦沐在看見她的那一刻,呼吸也微頓了一下.
助理小張覺得奇怪:
「秦哥,你...幹嘛愣著?」
秦沐轉開視線,淡聲:
「...沒事.」
但耳根微熱.
他的心裡,也藏著一句還不敢面對的念頭:
——戲一殺青,我還能...再見到她嗎?
下午葉曉曉被叫去採購,陽光懶洋洋地灑在跳蚤市場的帆布棚上.
空氣裡混著粉撲香,舊書味和廉價衣料的氣味.
以往的葉曉曉,只要一來這裡,心情就會自動亮起來——
她喜歡摸這裡的布,看奇怪的髮飾,和攤主討價還價.
但今天,她一步三嘆.
手裡拿著道具清單,卻怎麼都提不起勁.
——戲快殺青了.
——秦沐要離組了.
——她沒理由再出現在他身邊.
想到這裡,她的肩更垮了.
她的情緒像被洗掉糖霜的棉花糖,軟趴趴,連甜味都沒了.
她沿著跳蚤市場的小巷往前走,邊找著古風飾品邊心不在焉.
本來熱鬧的市場,卻因她的心情低悶得像被靜音.
直到——
一道冷冷的銀光,彷彿在昏黃日光裡「輕輕跳了一下」.
葉曉曉下意識抬頭.
攤位角落,一條泛著冷光的銀手環靜靜躺在舊木盒中.
線條古雅簡潔,手環表面刻滿她看不懂的古文與奇異符號,像是什麼古代家族的秘紋.
那東西完全不屬於跳蚤市場——
太乾淨,太冷,太像有故事.
葉曉曉忍不住被吸住.
她蹲下來,小心拿起來.
銀環溫度比預期的冰,卻又像帶著微弱的脈動.
她心裡竊想:
——這個氣質也太特別了吧...
——古裝劇要是用這個當道具一定超美...
——根本是造型師的寶物等級.
「可以試戴嗎?」她抬頭問.
老闆是一位目光清澈的老太太,笑著點點頭.
「戴吧,小姑娘.它在等妳.」
等我?
曉曉心裡一跳,還沒細想,手就不由自主地把銀環扣上去.
冰涼的金屬貼上手腕那一瞬間——
像有人在背後猛地關掉世界的開關.
轟——
天地開始旋轉.
地面像被水波推動,四周景象被拉扯,扭曲,模糊.
她聽見自己倒吸一口氣,卻發不出聲音.
耳邊最後的聲音,是市場裡的喧囂,人群,叫賣聲一陣陣遠去——
像有人正在把這世界的音量往下調.
視線逐寸逐寸暗去.
心跳「砰」地重重落一下.
下一秒——
一片徹底的黑.
葉曉曉從來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醒在一張絲綢被單上.
醒來時,葉曉曉被柔軟的床包裹,天花板懸著一盞水晶燈,光折射成碎鑽般的光影.
空氣裡飄著淡淡的茉莉香——是高級香氛那種「一聞就知道自己買不起」的味道.
她還在懵,門口突然衝進一名女僕,黑白制服整潔俐落.
「小姐醒了!快去通知老爺和夫人!!」
葉曉曉:「...???」
小姐?
老爺?
夫人?
她以為自己穿進了清宮劇.
她掀開被子,踩在厚到像雲朵的地毯上,踉蹌走到鏡子前——
然後整個人僵住.
鏡子裡的臉不是她.
肌膚白到會反光,五官精緻得像濾鏡開太強.
睫毛又長又翹,像兩把小扇子.
就連脖子線條都像 PS 修過.
那不是葉曉曉.
那是——
她轉頭,看向牆上那幅巨大的寫真海報.
海報上的女孩舞姿優雅,氣質冷艷,眼神像能把舞台撕開.
——完全一模一樣.
葉曉曉吸了一口冷氣:「...這也太偶像劇了吧,難道我是在作夢嗎?」
不到一小時,她被女僕們圍著梳洗換衣,支支吾吾間終於從她們口中聽出了「真相」.
她現在的身份,是——
喬翡.
喬氏集團唯一的千金.
舞蹈界的小天后.
傳聞她三個哥哥個個天資卓越,在各界都是神級人物.
最小的喬翡嬌貴,傲氣,任性,但舞蹈天分驚人,是喬家掌上明珠.
半年前,喬翡在巡演途中遭遇車禍,一直昏迷.
醫生都說她可能醒不來了.
直到——
今天.
葉曉曉的魂「落」進來的這一刻,喬翡的身體奇蹟甦醒.
女僕們哭得妝都花了,喬家已經在準備開香檳.
只有葉曉曉自己僵在原地:
——天啊,我該怎麼跟他們說,我其實只是個被一枚銀手環吸來的小助理啊??
葉曉曉還處在震驚迴圈裡:
這不是她的臉,不是她的房間,不是她的世界...
就在她腦袋即將過熱的瞬間——
一道清冷,帶著極不耐的少女聲音忽然在她耳後響起:
「妳是誰?為什麼妳進得了我的身體?」
葉曉曉嚇到整個人僵住.
她慢慢,非常慢地轉頭——
然後差點尖叫.
床尾的空氣像被霧光勾勒出輪廓,
一道纖細的身影靠著立柱站著,雙手抱胸,姿態冷得像能凍住空調.
那張臉——
和鏡子裡的自己一模一樣.
但更精緻,更銳利,也更帶著一股「我非常不爽」的氣場.
喬翡(靈魂)抬高下巴,以舞台中心的主角姿態,從頭到腳打量葉曉曉.
那眼神毫不掩飾地寫著:『不滿+不信』.
她冷冷開口:
「我在問妳.為什麼是妳在我的身體裡?」
她說到「我的身體」時語氣特別重,像被冒犯到核心.
接著,她伸出細白的手指,在葉曉曉的手臂前輕輕掃過——
她的手指穿了過去.
喬翡的眉峰一跳,冷意更深:「...而我卻像被卡在外面?我已經試了半年了——一次都進不去.」
葉曉曉嚇得往後連退兩步,整個人貼上床邊:「我,我...我也不知道啊!我只是...在跳蚤市場試戴了一個手環...然後,然後就...」
喬翡眯起眼,像掐住了什麼線索:「所以妳戴上那個手環後,就...莫名其妙把我擠掉?」
語氣尖銳,像高跟鞋踩碎木板的清響.
葉曉曉嚇到手都抖了,急忙抬起手做出『拜託別靠過來』的姿勢:「我不是故意的!我連這裡是哪裡都搞不清楚!我昨天還在...跳蚤市場——」
喬翡突然截住她的話:「跳蚤市場?」
她目光迅速掃向葉曉曉的手腕.
「妳說的是——這個嗎?」
她抬手指向曉曉的手腕.
葉曉曉愣住.
——手環還在她手上.
銀光沈穩,像是緊緊黏著她的皮膚.
「咦?等一下...」
葉曉曉抬起手腕仔細看,「這手環怎麼還...戴在我手上?」
喬翡冷冷彈了句:「我才不會戴這種俗氣的東西.」
葉曉曉:「......」
她整個人快崩潰了:「這也太神奇了吧...這到底——」
然而她的震驚還沒說完——
門外突然爆出一陣腳步與呼喊.
「翡翡?!翡翡真的醒了!!」
是喬媽的聲音,既激動又哭腔.
「快讓我看看她!」
喬爸沉穩卻明顯帶著急切.
葉曉曉整個人僵住.
喬翡靈魂側過頭,一臉「麻煩」的冷漠:
「...他們來了.妳最好立刻學會——
怎麼假裝是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