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燕,四王爺府.
「廢物!」
一聲脆響,上好的白瓷茶盞在顧霄腳邊碎裂開來,滾燙的茶水濺了他一褲腿,他卻跪在地上瑟瑟發抖,連頭都不敢抬.
「屬下罪該萬死!那司徒婧不知從哪弄來了威力巨大的火器,且那些大齊行商個個身手不凡,屬下帶去的死士...全軍覆沒.」顧霄聲音顫抖,將頭埋得更低,「但屬下探得,他們現正直奔湛川封地而去.」
四王爺慕容梟原本陰鷙的臉孔,在聽到「湛川」二字時,眼中的怒火竟詭異地平息了下來.他緩緩坐回高位,細長的指尖有節奏地敲擊著扶手.
「湛川...」慕容梟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那可是三十七寨的盤踞之地.本王派人圍剿,招安了三年,那群刁民寧願啃樹皮也不肯低頭.現在楚家老三帶著這把『鑰匙』親自送上門去,本王倒是要謝謝他了.」
顧霄一愣,試探性地問道:「王爺的意思是...?」
「傳令下去,不必再強行攔阻.」蕭崇眼神狠戾,如同一隻盯著獵物的禿鷲,「派精銳死士暗中跟隨,保持距離.讓楚雨寧去收編那群瘋狗,等他把三十七寨這把散沙聚成一柄利劍時,本王再親手接過來.」
他冷哼一聲,補充道:「記住,我要的是完整的三十七寨.在他們抵達湛川核心區之前,誰也不許動楚雨寧一根汗毛.至於那個司徒婧...等事成之後,本王要讓她知道,背叛本王的代價.」
[前往湛川的官道]
與此同時,湛王府與司徒家的聯合車隊正緩步進入大齊與西燕交界的荒原地帶.
風沙漸大,兩側的山巒愈發陡峭,那是天然的屏障,也是易守難攻的殺場.
赤九勒住韁繩,看著護環上閃爍的微光,眉心微蹙.
［系統提示:後方五公里處,檢測到高強度殺氣信號,目標保持恆定距離跟蹤,未發起進攻.］
「尾巴變聰明了.」赤九對著並肩而行的蕭湛低聲道,「他們在等,等我們幫他們開門.」
蕭湛那雙深邃的鳳眸微抬,看向前方隱約可見的山寨輪廓,冷笑一聲:「想當那隻『黃雀』?也要看他有沒有這副好牙口.三哥,前面就是第一座寨子了吧?」
楚雨寧點了點頭,臉色卻異常沉重.
「那是『青龍寨』,也是三十七寨中規模最大,脾氣最硬的一支.寨主雷萬鈞曾是我父親的親隨副將,性情如火.但這三年...我不知道他們變成了什麼樣.」
馬車內,藍五正在清點剩餘的爆燃罐,一邊嘀咕著:「這點貨可能不夠看啊,隊長,如果那群寨主不聽話,我是直接炸開寨門,還是妳先用美色誘惑一下?」
赤九沒好氣地隔著簾子敲了她一下:「收起妳那危險的想法.如果能用木牌和口號解決,就不要浪費火藥,我們要收編的是活生生的戰力,不是廢墟.」
「到了.」楚雨寧突然抬手,示意隊伍停止.
地平線的盡頭,一座依山而建,用巨木與岩石壘砌而成的險峻要塞出現在眾人眼前.夕陽下,要塞頂端並沒有大齊的旗幟,取而代之的,是一面血紅色的旗幟,上面繡著一個猙獰的狼頭.
那是三十七寨在失去將軍後的標誌——「殘狼」.
「來者何人!此地乃湛川禁區,再往前一步,殺無赦!」
楚雨寧深吸一口氣,翻下馬背,獨自一人走向那足以將他射成篩子的射程之內.他緩緩舉起手中那塊黝黑的木牌,內力加持的聲音在山谷間激盪:
「木牌無字,何以安身?」
牆頭上,一名滿臉鬍鬚,獨眼的壯漢猛地站起身,死死盯著那塊木牌,手中緊握的鋼刀竟微微顫抖.
全場死寂,只有風沙掠過的嗚咽聲.
青龍寨牆頭,氣氛緊繃到了極點.
獨眼壯漢雷萬鈞死死盯著下方那個滿臉鬍渣,卻依舊難掩英氣的年輕人.他握著刀柄的手指節泛白,嗓音沙啞得如同砂紙磨過:
「你說你是三少將軍?當時楚家軍覆沒,老子親自去戰場收的屍!那裡層層疊疊全是弟兄們的殘骸,你憑什麼活著?憑你手裡那塊木頭?」
楚雨寧面對數百把重弩,面不改色,腳步依舊沉穩:
「雷叔,木牌可偽造,但楚家人的骨氣造不了.當年你隨我父深入東疆,背後替我父擋了一支淬毒的流箭,那傷疤至今還在你的右胛骨上.那一戰,是我父親背著你跑了三十里地,才從閻王手裡搶回你的命.」
雷萬鈞的身形劇烈一顫,獨眼中爆發出不可置信的光芒.
楚雨寧再次舉起木牌,聲音低沉卻充滿力量:
「將軍有令,四海為家!」
「...將軍有令,四海為家.」
牆頭上,一些年長的戰士下意識地跟著喃喃出聲.那是刻在骨子裡的反應,即便時隔三年,聽到這八個字,他們的血依舊是熱的.
「開寨門!」雷萬鈞爆喝一聲.
「慢著!」
一名面容陰冷的青衣男子按住了雷萬鈞的手.他是這三年間被安插進來的副寨主,代號「青蛇」,實則是慕容梟布下的棋子.
「雷大哥,萬一這是大齊派來的細作,或者是燕王（慕容梟）的陷阱呢?現在湛川局勢動盪,不能只憑口號就放人進來.」
青蛇轉過頭,陰毒地看著下方的楚雨寧:「既然你自稱楚家軍接班人,那我們就按老規矩辦——『過三關,入殘狼』.你若能活著走到雷大哥面前,我們便認你!」
此言一出,車隊後的赤九眼神瞬間冷了下來.她看出了那個青衣男子的不懷好意.
「隊長,那傢伙在玩火.」藍五在車內壓低聲音,手已經摸到了剩餘的爆燃罐,「要不要我送他一場漂亮的爆炸?」
「不急.」赤九勒馬上前,與楚雨寧並肩而立,「三十七寨人心不穩,這『三關』,三哥必須過.但沒說不能有『家眷』陪同.」
她看向牆頭,聲音清越且帶著不容置疑的霸氣:「楚家么女楚昭寧,陪兄長闖關.誰有異議?」
牆頭上一陣騷亂.「那是...楚大小姐?」
蕭湛策馬在側,玄色長袍隨風獵獵作響,他雖然未發一語,但那股屬於皇族的威壓卻讓青蛇心中一凜.
「好!既然楚家後人都在,那就請吧!」青蛇冷笑一聲.
第一關:箭雨林.
寨門緩緩開啟一條縫,卻不是通往大廳,而是一條狹長的谷道.谷道上方,數十名弓箭手已就位.這不是考驗防禦,而是考驗身法與默契.
「走.」楚雨寧低喝.
三人一馬當先衝入谷道.箭鏃如雨點般落下,楚雨寧長劍舞得密不透風,將大半箭雨擋在身外.赤九則身法詭譎,如同一抹紅影在箭雨縫隙中穿梭,手中短刃偶爾揮出,竟將那些致命的箭頭生生削斷.
「這身法...」雷萬鈞看得目瞪口呆.這哪裡是傳聞中嬌滴滴的大小姐?
就在箭雨最密集之處,赤九突然從懷中掏出一枚藍五特製的「煙幕彈」,猛地砸向地面.
「砰!」
濃郁的白煙瞬間吞噬了三人.
「看不見了!」牆頭的弓箭手一陣慌亂.
煙霧中,赤九在楚雨寧耳邊低語:「三哥,那個青衣人是慕容梟的眼線.第一關結束後,直接殺了他.我們不需要不忠誠的聲音.」
楚雨寧眼中寒芒一閃,重重點頭.
而在遠處的山巔之上,一雙陰冷的眼睛正透過千里鏡觀察著這一切.
慕容梟坐在軟榻上,指尖輕撫著一隻盤旋的獵鷹,冷笑道:「楚雨寧,盡情展現你的價值吧.等你把這群狼馴服了,本王會連人帶寨,一併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