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降落时,窗外的云层被切开,城市的轮廓慢慢显露出来.
陆羽妃合上舷窗,神色平静.
六年了,这座城市几乎没变,变的是她.
没有人来接机.
这本就不在她的预期之内.
她只带了一个行李箱,黑色,线条利落,像她现在的生活.推着箱子走出航站楼时,空气带着潮湿的热意,陌生又熟悉.陆羽妃站了一瞬,很快拦下一辆车,报出地址.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语气随意:"回家啊?"
她没有纠正,只是淡淡应了一声.
车窗外的街景倒退,六年前的画面偶尔浮上来,又被她迅速压下.那些被送走的理由,被忽略的目光,被默认不重要的身份,早已在异国他乡被一层层剥离,只留下必要的东西.
理性,能力,边界.
陆家的大门依旧庄重,保安看到她时愣了一下,随后迅速通报.没有寒暄,也没有久别重逢的情绪,她像一枚被重新放回棋盘的棋子,位置早已预留.
会议室里灯光明亮.
父亲坐在主位,西装笔挺,神情一如既往地克制疏离.母亲坐在他身侧,妆容精致,目光在她身上短暂停留,随即移开,仿佛多看一眼都是失礼.
而对面,陆嘉诚懒散地靠在椅背上,领带歪着,眼神里带着玩味.
"回来了."父亲开口,语气像是在确认一份文件.
"是."陆羽妃站得笔直,没有坐下的意思.
寒暄被省略,仿佛她只是错过了一次会议,现在补上而已.
"公司现在的情况,你应该清楚."父亲翻开文件,语调平稳,"董事会需要一个能稳住局面的人."
陆羽妃看着他,没有急着接话.
母亲终于开口,声音温和却疏远:"你在国外这几年,履历不错."
不是关心,是评估.
"所以."父亲抬眼,"我们决定让你担任执行总裁."
空气静了一瞬.
陆嘉诚挑了下眉,终于坐直了身体,第一次正眼看向她,笑意却没到眼底.
如果是六年前,陆羽妃或许会惊讶,会迟疑,会在这份迟来的认可里生出不必要的情绪.
但现在没有.
她只是点了点头,语气平稳:"可以."
答应得太快,反倒让人微微一怔.
"不过,"她继续说道,目光清冷,"我只负责公司运营,不接受任何私人干预."
父亲看了她几秒,像是在重新认识这个女儿.最终,他合上文件:"合理."
母亲的唇角动了动,没有说话.
陆嘉诚轻笑一声,语气意味不明:"看来以后要叫你一声陆总了."
陆羽妃看向他,眼神淡淡:"各司其职就好."
这场会面很快结束,没有祝贺,也没有拥抱.她拿到的不是身份的承认,而是一份职责清单.
夜深时,陆家灯火渐熄.
陆羽妃独自坐在房间里,窗外的霓虹映在玻璃上,被拉成长短不一的光影,像一座始终醒着的城市.
她从随身的包里取出那个小小的物件,放在掌心.
六年了.
无论辗转多少国度,它始终跟着她.
指尖收紧的一瞬,她的呼吸微不可察地乱了一拍.那点失控很快被压下,却没有消失.
她垂下眼,低声开口,像是在确认一件早已决定,却仍需说出口的事.
"我回来了."
声音很轻,房间里没有回应.
而在这座城市的另一端,有人刚刚合上超市的卷帘门,灯光熄灭,街道归于安静.
命运没有出声,却已经悄然落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