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泊中的浑浊水体骤然翻涌,气泡密集破裂,一具水鬼在涟漪中缓缓凝聚成形,仿佛被无形之手从水底一点点拽出.整间客房的气氛瞬间跌入冰点.此前只是萦绕不散的阴寒,此刻却化作实质般的冰刺,顺着皮肤扎进骨髓,连呼吸都带着潮湿腐败的腥气,呛得人喉咙发紧.
水鬼身形高大,周身黑水流淌,破烂的衣物黏附在浮肿的躯体上,水痕反复侵蚀过的面容早已模糊不清,五官肿胀坍塌,只剩下一双幽绿的眼睛在水色中亮起冷光.它的声音却出奇清晰,低沉而从容,带着一种将生死握在手中的戏谑.
它踏着平静无波的水泊,缓缓转动身躯,目光掠过屋内戒备到极点的众人,语气轻佻得像是在闲聊:
"我从你们的同伴那里,听说了一些很有意思的事.叫什么来着..."
它故意停顿了一瞬,嘴角扯出扭曲的弧度,
"许峰."
这一声名字落下,仿佛冷雷在屋内炸开.众人心头同时一沉,寒意顺着脊背蔓延.许峰自白日与众人走散后便音讯全无.
水尸刻意放慢语速,带着虚伪的惋惜继续说道:"他嘴倒是挺硬,熬了很久才肯说.说你们现在的身份,并不是真正的身份,都是被 '安排的' ,被 '顶替的' ..."
它轻轻啧了一声,语气忽然变得随意而残忍,
"可惜,小动作太多了.我只好杀了他."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让屋内空气彻底凝滞,连烛火都仿佛在这一瞬停滞不动.
水尸微微侧身,让开身后的水泊.黑水再次翻涌,水面如同沸腾般鼓起,一个浮肿的身影缓缓从水中站起.
正是许峰.
他的双眼空洞失焦,瞳孔浑浊如死水,皮肤被浸泡得发白发胀,湿透的衣物紧贴在身上,散发出刺鼻的腐臭.四肢僵硬而机械地摆动着,显然早已失去自我,只剩下一具被水尸操控的躯壳,成为它的延伸.
恐惧尚未来得及在众人心中彻底扩散,一道黑影便从天花板的木梁上骤然跃下.
他如同蓄势已久的猛兽,落地无声却力道惊人,几乎在触地的同时,将怀中护着的周思妍与陈思雅稳稳送到赵泽宇身侧.下一瞬,他再次蹬地而起,肌肉在刹那间暴涨隆起,衣物被绷紧到极限,狼人的体魄彻底爆发,猩红的目光死死锁定水泊中的水尸.
杀意,已然成形.
朱志远纵身跃起,砂锅大的拳头裹挟着撕裂空气的轰鸣声,狠狠砸向水尸.空气在拳下被瞬间压缩,发出刺耳的爆鸣.
"嘭!"
冲击波如炮弹炸开,水泊被生生轰出一个凹陷的深坑,水花逆冲上墙.水尸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整具身体便被这一拳打飞,重重砸进身后的土墙之中,砖石崩裂坍塌,半边躯体当场炸散,化作漫天黑水泼洒开来.
短暂的死寂.
然而下一瞬,散落在地的黑水开始蠕动,回流,仿佛被某种无形的意志牵引.水迹在地面汇聚成形,不过数息之间,那具本该粉碎的水尸再次站了起来,轮廓完整,连裂痕都未曾留下.
它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雨声中显得格外刺耳.
"力量不错,够野."
幽绿的目光落在朱志远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兴致,
"可惜,对我没用."
话音落下,屋内外所有积水同时震动.
雨水顺着门缝,窗沿疯狂倒灌,地砖缝隙中渗出的水迹翻涌而出.黑水中,一只只残缺的水鬼爬了出来,缺臂断腿,歪头塌颈,身体像是被草率拼凑的残骸,喉咙里挤出嘶哑的水声.
它们成群涌来,如同失控的潮水.
朱婷婷指尖一振,六柄飞刀破空而出,寒光连闪,精准洞穿数只水鬼的头颅.水鬼当场炸散成水,却在下一秒被周围积水重新拉扯,塑形,再度站起.
"杀不完啊..." 她低声咬牙.
赵泽宇迅速展开精神屏障,将众人护在范围之内,同时抡起木棍砸碎逼近的水鬼;林浩凭借速度抄起柴刀游走挡杀.可无论击碎多少次,只要脚下还有水迹,水鬼便源源不断地重生,像一场永远看不到尽头的消耗战.
朱志远正面冲阵,拳头一次次轰碎水鬼,却也被不断缠上的黑水拖慢动作,呼吸逐渐粗重.
"撑不住了!"
赵泽宇当机立断,一边维持精神防护,一边吼道:"王辰!老爸!带人撤!找安全点的地方!"
他们立刻反应过来,护着周思妍等人向外退去.几乎就在他们冲出客房的瞬间,客屋传来不堪重负的断裂声.
轰然坍塌.
外面同样一片混乱.雨夜中,费道长与黑甲兵正与水鬼厮杀,符火与刀光在雨幕中明灭不定,却同样难以阻止水鬼的复生.
水尸立在雨中,声音透过风雨清晰传来:
"这只是见面礼."
"明晚,才是迎娶新娘的正戏."
它轻笑一声,
"外来者... 你们也在邀请之列.当然... 若你们还能活到那时候."
它就这样离开了.
长廊上.
"去哪?" 周思妍一棍砸散扑来的水鬼,急声问.
"去找丽莎." 赵文杰立刻回答,"宴会散场时,朱婷婷已经让官差守在她那边."
偏院一片相对死寂.敲门声响起,小芳与阿秀睡眼惺忪地开门,下一秒便被三人湿漉漉,带着腥味的模样吓得清醒过来.
"快叫小姐起床!"
"鬼东西已经进府了!"
王辰一脚踹醒院外抱着酒缸昏睡的几位官差:"都别睡了!起来!"
一番解释后,混乱之中,众人匆忙寻找能用的武器,警惕着雨夜中随时可能再度爬出的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