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泽宇贴着破败稻草屋的墙根缓缓前行,鞋底碾过潮湿的泥粒,却被他刻意压到最轻,几乎没有发出声响.胸腔里的心跳却完全失控,一下下撞在肋骨上,呼吸被迫放慢,放浅,连指尖都因紧绷而微微发白.
他听见了.
不是脚步,也不是嘶吼,而是一种细碎而黏腻的摩擦声...
像湿漉漉的头发拖过泥地, "沙沙,沙沙" ,断断续续,在夜色与雾气中游走,时远时近,仿佛在黑暗里试探猎物的方位.那声音钻进耳膜,顺着脊背往下爬,冷得人发麻.
赵泽宇不敢停.
他的目光飞快掠过四周,倾斜的木屋阴影,塌陷的稻草堆,半掩的门板,每一处都可能藏着正在蠕动的 "东西" .可他没有选择就地躲藏,那只会让自己彻底陷入被追猎的节奏.
趁着村口雾气尚未完全合拢,村落轮廓仍隐约可辨,他压下心底翻涌的紧迫感,迅速朝记忆中众人离开的位置移动.要活下去,单靠躲不够,他必须先把能信任的人攥在手里.
第一个找到的,是何静.
她贴在一间半塌木屋后,背脊紧绷得几乎与墙体融为一体.几叠明黄色的小纸人被她死死夹在指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纸符边缘都被捏出褶皱.她的脸色比在祠堂时还要苍白,嘴唇泛着淡淡的青色,却丝毫不显慌乱,整个人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弓弦.
脚步声响起的瞬间,她指尖纸人骤然亮起一缕微光...
直到看清来人是赵泽宇,那抹光才悄然熄灭.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吐出一口气,却仍没有放松戒备.
随后,赵泽宇又陆续找到了赵文杰,林浩,陈思雅,以及邓丽莎和她身边的两个小丫鬟.这些人,要么是血缘至亲,要么是并肩活过数次任务的同伴,反应够快,也足够可靠,除了何静和那两个土著丫鬟.
赵文杰握着一柄临时捡来的柴刀,目光锐利,始终警惕地扫视四周;林浩攥着一把干石灰,指节发白,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陈思雅紧贴在林浩身侧,脸色发白,却强撑着没有退缩,目光始终落在赵泽宇身上,等他开口.
几人借着木屋后方狭窄的阴影迅速聚拢,连呼吸都压得极轻,仿佛稍一失控,就会引来在村中游走的头发鬼,或是隐藏在人群里的 "凶手" .
"你疯了吗?"
何静率先开口,声音被压到最低,却依旧带着明显的急切与不解, "这种时候,我们本该各自躲好,尽量不暴露行踪,你却把人往这一起拉?"
她的目光在众人身上一一扫过,语气陡然变冷:
"你就不怕,我们当中,有人是那两个诡影说的 '凶手' ?一盏茶之后,会变成鬼,反过来追杀我们的那种?"
何静的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几人之间的空气瞬间凝固.
赵文杰几乎是本能地踏前一步,挡在赵泽宇身前,柴刀微微抬起,目光在众人之间快速扫过,带着父亲式的警惕与隐隐的不安;平时嘻嘻哈哈的林浩,神色也有点不自然,视线在每个人脸上短暂停留,后来还是选择站在靠近赵泽宇的一个角落;陈思雅身体轻轻一颤,下意识地也贴近赵泽宇,手指攥紧衣角,她很清楚,何静说的不是猜测,而是一种正在倒计时的现实.
他们当中,极可能已经有人,被标记成了 "鬼" .
可就在这份无声的戒备迅速蔓延时,赵泽宇却显得异常冷静.
"当然怕."
他开口的声音不高,却稳得出奇, "我怕我们中真的有凶手,怕下一秒就有人变成鬼,怕我们会被一点点逐一击破."
他抬起眼,目光一一扫过几人,没有回避任何人:"也正因为害怕,我才把你们拉到一起.分散躲藏,只会被逐个淘汰;聚在一起,至少我们还能判断,还能反击."
"反击?"
邓丽莎低声问,语气里带着茫然,也带着一丝几乎不敢承认的期待.
赵泽宇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着冰冷的木墙,闭了闭眼.无脸人,无眼人的语气,节奏,停顿,在脑海里一遍遍回放,最后定格在那句轻描淡写的回答上...
"当然是淘汰啦."
赵泽宇睁开眼,眼神陡然锋利:"你们不觉得这句话不对劲吗?"
几人一愣.
"这种东西做的游戏,被鬼找到,正常结果是什么?"
"被杀,被吃,被附身,都是猎物的下场."
"可他们说的是,淘汰."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低声道:" '淘汰' ,那是裁判才会用的词."
空气骤然一静.
"这说明,他们并不完全站在局外.他们是这游戏规则的一部份,也在游戏里.既然是游戏,那鬼,就一定能被杀死."
林浩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压得极低:"... 所以你是说,你想动那两个?"
"不是想."
赵泽宇毫不犹豫, "是必须."
他的目光异常清醒:"一盏茶时间很短.等凶手完全变成鬼,我们要面对的就不只是那团头发,而是五个 '鬼' .与其等死,不如在它们也玩这游戏时,先把它们杀掉.杀掉两只鬼后,游戏就会结束了."
短暂的沉默压得人喘不过气.
"不过不能立刻动手." 赵泽宇迅速补充," '一盏茶' 未必是倒计时,也可能是它们的保护期.拖几分钟再行动,对我们更有利."
"或许可以先找到何老爷." 何静低声接道, "他对祠堂的了解,也许能验证你的猜测."
话音刚落.
"啊!!救我!!!"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叫猛地撕开夜色.
几人瞬间伏低身体,心脏几乎停跳.何静甩手放出一只小巧的纸人,贴着地面滑出阴影.探查四周无异样后,示意众人,纷纷探头.
下一刻,所有人的血液几乎冻结.
村路另一侧,几名黑甲兵正仓皇后退,死死护着何王爷;而他们前方,何老爷已经被一整片黑发缠住.
那头发像活物一样勒断了他的双腿,骨头刺破血肉,鲜血刚溢出,便被发丝疯狂吸食.更多的黑发顺着地面爬行,正拼命往他的七窍里钻.
何老爷的惨叫被头发一点点堵死,只剩下喉咙里濒死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