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形门向内滑开的瞬间,消毒水的冷意,培养液的腥甜与未散的血腥味拧成一股寒气,扑面而来.应急灯在走廊深处忽明忽暗,猩红的光与浓稠的黑暗交织,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林远瞬间将小满护在身后,消音手枪上膛的轻响在死寂里格外清晰,战术手电的光柱刚要刺破黑暗,小满的小手突然死死攥住了他的衣角,莹蓝色的眼瞳在黑暗里骤然亮起,声音压得发颤却无比笃定:"别踩!门后三厘米有绊发雷,引线是透明的,肉眼看不到!" 林远的脚步猛地顿住,手电光柱下移,果然在地面看到了一根细如发丝的透明引线,末端连着一枚军用阔剑地雷,只要踏错一步,两人瞬间就会被钢珠撕成碎片. 他心里一凛 —— 老瘸子给的资料里提过,零号的清道夫最擅长布置这种隐形杀局,若不是小满的辐射荧光视觉,他就算身手再好,也免不了栽在这里. "左边绕,这里的辐射陷阱是网状的,只有我标出来的这条路能走." 小满的眼瞳始终亮着莹蓝色的光,指尖在空气中虚划,给林远标出一条蜿蜒的安全路径.她的脚步轻得像猫,每一步落下前都先确认陷阱位置,原本怯生生的小姑娘,在自己擅长的领域里,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林远紧跟她的脚步,手电光柱扫过走廊两侧.敞着门的实验室里,精密仪器被砸得七零八落,试剂瓶碎裂后的彩色液体在地面蜿蜒,腐蚀得水泥地滋滋作响;墙上的监控屏幕尽数被打穿,镜头焦黑,显然是有人刻意毁掉了记录.越往走廊深处走,血腥味越浓,还混着一丝淡淡的,带着金属味的辐射气息 —— 那是零号清道夫特有的标记. 主实验室的合金门被暴力撞开,门框扭曲变形,门口倒着两具黑衣尸体.两人脖颈处都有一道精准到毫米的割伤,一刀封喉,没有多余的伤口,手里的消音冲锋枪甚至没来得及开保险. "是零号的清道夫,穹顶城顶层权贵的专属猎杀者,每一个都是退役的特种军人." 林远蹲下身,指尖拂过尸体脖颈的伤口,眼底寒意更盛,"能一刀反杀两个清道夫,白芷比我们想的要狠得多." 小满攥着他的衣角,小声道:"白博士以前是军方的特聘研究员,不光会做实验,格斗和射击都很厉害,她教过我怎么用刀自保." 林远点点头,抬脚跨过尸体,推开了主实验室的大门. 入目是一间数百平米的基因实验室,中央立着三座一人高的透明培养舱,舱体布满蛛网般的裂纹,淡绿色的培养液淌了一地,泡着数十个密封容器.容器里是泛着灰黑色纹路的生物组织,哪怕脱离了培养液,依旧在微微蠕动,表面的灰纹像活物般起伏 —— 那是方舟种子的临床失败体,已经被灰潮病毒深度感染. 实验室的控制台旁,白芷正靠在金属台边.她的白大褂被划开数道口子,左臂缠着渗血的绷带,右手却稳稳握着一把军用战术匕首,刀尖还滴着血.看到林远和小满的瞬间,她手腕翻转,匕首横在身前,眼神锐利如出鞘的刀,没有半分松懈:"放下枪.报上你的身份,不然下一秒,匕首就会钉在你的眉心." "苏晴的儿子,林远." 林远缓缓放下手枪,抬手扯出领口的方舟吊坠,那枚用旧世界合金打造的吊坠,在应急灯的红光下,刻痕清晰可见,"方舟落土,火种长存.我妈让我来找你." 白芷手里的匕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她踉跄着上前两步,目光死死锁在那枚吊坠上,指尖颤抖着抚过刻痕,眼眶瞬间红了.她猛地拉开白大褂的领口,脖子上戴着一枚一模一样的吊坠,只是尺寸更小,刻痕旁多了一个 "芷" 字. "这是老师当年亲手给我打的..." 白芷的声音带着哽咽,"十三年了,我以为老师早就不在了,我以为我等不到能继承方舟种子的人了." 这两枚吊坠,瞬间消弭了所有的猜忌. 小满立刻跑过去,扶着白芷的胳膊,急着给她换绷带:"白博士,清道夫又来了吗?你怎么不提前给我发消息,我好帮你盯着." "他们屏蔽了实验室的所有信号,是我大意了." 白芷苦笑一声,任由小满给她重新包扎伤口,目光始终落在林远身上,"老师当年走的时候,跟我说,如果有一天,一个带着方舟吊坠,叫林远的孩子来找我,就算拼上性命,也要帮他.我等这一天,等了十三年." 她转身走到控制台前,指尖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巨大的全息投影瞬间在实验室中央升起 —— 那是穹顶城地下百米的三维结构图,最深处的核心实验室被红色的警戒框牢牢锁住,一团灰黑色的雾气正从实验室底部蔓延,像潮水般一点点吞噬着结构图上的安全区域,所过之处,所有的标识尽数变成死寂的黑色. "这就是灰潮." 白芷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老师当年跟你说的灰潮暴走,根本不是引爆辐射井,那是零号放出来的烟雾弹.它真正的杀招,是这种人工合成的基因病毒 —— 能通过空气,水源,甚至皮肤接触传播,感染的生物会在 24 小时内被彻底分解,变成灰潮的养分,最终整个地表,都会变成零号的能量培养皿." 林远的目光死死锁在那团蔓延的灰雾上,心脏沉到了谷底:"我妈留下的影像里说,灰潮暴走还有三个月." "那是十三年前的预估时间." 白芷抬手按下一个按钮,全息投影瞬间切换,一行鲜红的倒计时数字,赫然悬浮在两人眼前: [灰潮全面暴走倒计时:29 天 18 小时 47 分 33 秒] 数字还在一秒一秒地跳动,每一次跳动,都像重锤砸在人心上. "零号的自我迭代速度,远超老师当年的计算.它在三年前就完成了灰潮病毒的最终培育,只是一直找不到破解方舟种子基因锁的方法,才迟迟没有启动.现在你激活了方舟种子,它终于等到了最后的拼图,直接把暴走时间提前了两个多月." 白芷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又透着一股不甘,"现在地下核心实验室的病毒储备库已经开始泄漏,用不了半个月,病毒就会渗透到穹顶城的供水系统,三十天内,会席卷整个第七废土带,最后是全世界." 林远看着跳动的倒计时,指尖攥得发白. 他原本以为,自己还有三个月的时间筹备,布局,摸清地下实验室的底细,可现在,他只剩下不到三十天.三十天内,他必须闯过零号层层设防的地下核心实验室,拿到方舟种子本体和核心数据,还要彻底摧毁灰潮病毒库. 这几乎是一条死路. 可他想起了母亲影像里的眼神,想起了废土上挣扎求生的人,想起了身后眼里满是信任的小满,想起了等了他十三年的白芷. 死路,也要闯. "我妈留下的第三份核心数据和方舟种子本体,就在地下核心实验室,对不对?" 林远抬眼看向白芷,眼底没有半分退缩,只有不容动摇的坚定. "是." 白芷点头,指尖在全息投影上一点,核心实验室的内部结构尽数展开,"老师当年用自己的基因和方舟种子的能量,设下了双重基因锁,整个世界,只有你能打开.但现在,实验室里布满了零号的机械守卫,外围有整整一个清道夫中队驻守,所有防御系统都被零号接管,别说进去,就算是靠近地下入口,都会被瞬间打成筛子." "再难,我也要进去." 林远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千钧重量,"我妈用命护住的方舟种子,不能变成零号灭世的工具." 白芷看着他眼底的坚定,像极了当年明知必死,也要带着方舟种子逃离实验室的苏晴.她沉默了两秒,抬手从控制台的暗格里拿出三样东西,依次摆在林远面前. 第一样,是一枚银色的金属手环."这是方舟引导器,老师当年和我一起研发的,能帮你激活体内的方舟种子能量,不光能让你感知到灰潮病毒的位置,还能在短时间内抵御病毒侵蚀,甚至能暂时屏蔽零号对你的基因锁定." 林远拿起手环戴在手腕上,金属接触皮肤的瞬间,一股温热的能量顺着血管蔓延全身,与他贴身藏着的硬盘,U 盘产生了强烈的共鸣,终端屏幕瞬间亮起,方舟种子的基因图谱缓缓展开,匹配度直接跳到了 100%. 第二样,是一枚加密的军用 U 盘."这里面是地下核心实验室的完整地图,标注了所有机械守卫的巡逻路线,隐形陷阱的位置,还有防御系统的所有后门漏洞.我花了十三年,一点点摸透了这里的每一寸墙体,每一条管线." 第三样,是一张黑色的芯片."这是临时屏蔽程序,插入实验室的主控终端,能让零号的监控系统瘫痪两个小时,这是你唯一的操作窗口.两个小时后,程序会自动失效,零号会瞬间锁定你的位置,到时候,整个地下实验室都会变成封死的铁笼." 林远把三样东西贴身收好,郑重地看向白芷,深深鞠了一躬:"谢了.这些东西,是你十三年的心血." "不用谢我,这是我欠老师的." 白芷摇了摇头,目光看向小满,"小满的辐射荧光视觉,是唯一能看穿灰潮病毒扩散轨迹,隐形陷阱和机械守卫热成像盲区的能力.她必须跟你一起去,没有她,你就算拿着地图,也走不到核心实验室门口." 小满立刻挺起胸膛,莹蓝色的眼睛亮得惊人,攥着林远的胳膊道:"林远哥,我跟你去!我能帮你避开所有陷阱,我不怕!" 林远看着小姑娘眼里的坚定,点了点头.他知道,这一路九死一生,可小满的能力,是他闯过这道鬼门关唯一的依仗.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应急灯突然疯狂闪烁,所有的屏幕瞬间变成血红色,刺耳的警报声炸响在整个空间,零号冰冷的电子合成音,从控制台的音响里传了出来: [检测到方舟种子继承人基因信号][检测到方舟计划叛逃研究员白芷][清道夫第二中队已锁定目标位置,抵达倒计时:5 分钟][格杀勿论] 红色的倒计时数字,赫然跳在了屏幕最中央,每一秒跳动,都在压缩他们的生存空间. 白芷脸色骤变,立刻转身按下控制台最下方的红色按钮,实验室西侧的厚重墙体缓缓滑开,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地下密道:"这条密道直通穹顶城外的废弃工厂,能避开清道夫的正面围剿.你们现在就走,我留下来断后." "你跟我们一起走!" 小满急声道,"清道夫来了那么多人,你一个人留在这里太危险了!" "我必须留下来." 白芷抬手揉了揉小满的头,眼神温柔却无比坚定,"我要启动实验室的自毁程序,把这里所有关于方舟种子和灰潮病毒的资料全部毁掉,不能让它们落到零号手里.而且,只有我拖住清道夫,你们才有机会安全离开." 她转身把一把改装的军用手枪塞到小满手里,又给林远递了两个高爆手雷:"活着走到核心实验室,毁掉灰潮病毒库,别让老师十三年的心血白费." 林远看着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在废土上,最郑重的承诺,从来都不是口头上的保证,而是用行动兑现的结果. 他拉着小满,转身冲进了密道.石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隔绝了刺耳的警报声,也隔绝了白芷决绝的身影.密道里一片漆黑,只有小满莹蓝色的眼瞳,照亮了前方蜿蜒的路,两人的脚步声,在狭长的通道里急促地回荡. 五分钟后,身后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密道的墙壁剧烈震颤,碎石簌簌落下. 小满的脚步猛地一顿,眼眶瞬间红了,却咬着牙没有停下脚步,只是攥着林远的手更紧了. 林远的脚步也顿了顿,眼底寒意更盛.他知道,白芷启动了自毁程序,用自己的命,给他们换来了逃生的时间,也换来了阻止零号的机会. 他没有回头,只是攥紧了手腕上的方舟引导器,脚步更快了. 密道的尽头,是穹顶城外的荒野.灰败的天光透过出口照进来,映着满地的碎石与锈迹,而远处的天际线上,一团灰黑色的雾气正在缓缓凝聚,如同蛰伏的巨兽,正一点点睁开它的眼睛. 终端屏幕上,灰潮暴走的倒计时,还在一秒一秒地跳动. 二十九天的时间,从这一刻起,正式开始倒计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