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原来的地方,寻回最初的自己.
她从没想过自己还会回来, 可六年后,她还是站在了这里.
城市的日新月异,让刚回来的程依既陌生又熟悉.熟悉的,是那些挥之不去的回忆.这个城市承载过她的梦想,也见证了她的一败涂地,甚至她伤心地逃离.
她坐在出租车后座,望着车窗外喧闹繁华的街道和走走停停的车流,耳边是收音机里一串串急促的路况播报.一切过于喧嚣,她有些难以招架.
那一闪而过的路牌上,地名居然是她脑海里那个杂乱破旧的城中村,如今已是高楼林立的CBD.这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一切都变了.
光阴匆匆,不可挽留.
那种"物是人非"的感觉,直接导致她整晚失眠.
窗外的灯光,仿佛无数双眼睛注视着自己,质问着她:怎么又回来了?
是啊,怎么又逃回来了?
不知过了多久,焦躁与不安像滚雪球般越积越大,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她恨不得马上收拾行李,再次逃离这座城市.万种愁绪弥漫在房间的每个角落,让她无处可藏.她本能地蜷缩在床角,裹紧被子,双手捂着隐隐作痛的胸口,眼眶在不知不觉间泛起水雾.
迷迷糊糊间,手机闹铃准时响起,硬生生将她从沉沦中拉了回来.
她茫然无力地关掉铃声,这才想起要报个平安,连忙打开手机.
"我已平安到达."
她由衷庆幸,这世上还有一个人,值得她报一声平安.手机还未放下,提示音便响了起来.她怔怔点开屏幕,短短几字,让她当场愣住.
"夜深未睡,记得吃药."
一晚上翻涌的愁绪,被这句话堵得死死的.是啊,这么晚了,她为什么还要发信息呢...
这不是自找难堪吗?
她猛地把头埋进枕头,试图把涌上的懊悔压回去.但胸口的涩意刚翻腾一阵,便慢慢沉淀成一股深深的倦意,缓缓将她拖入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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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程依便匆匆出门约见中介,开始找房子,早得连口早餐都顾不上吃.
不到半天,她就在这个熟悉的小区里找到了满意的住处,心也随之踏实了些.直到这时,她才发现自己饿得不行,便沿着街道慢慢找吃的地方.
幸好这片街区,如同被时间遗忘似的,一切如旧.那些老旧的小店,依旧保留着传统的味道;街头邻里闲谈间熟悉的乡音,慰解着乡愁;就连雨后满路飘香的老白兰树,依然像从前那样,默默地为路人送上那缕清香.
有些记忆,需要乡音的召唤,更需要味蕾的刺激.家乡的味道,总是令人魂牵梦萦,而那份牵引,往往始于街头巷尾飘来的熟悉香气.
多年过去,物是人非,还好美味依旧.
公园正门对面的小夫妻店还在开着,味美价廉,生意依然火爆.老板脾气还是那么粗爆,也赶不走络绎不绝的食客.顾客们自觉找位,麻利点单,谁也抵挡不住味蕾的选择.曾几何时,程依也会隔三岔五融入那长长的队伍中,只为那一碗浓郁弹牙的牛腩竹升面.
别人租房子,总是货比三家.程依婉拒了中介的其它推荐,明确表示只想租这个小区的房子.仅凭几张图片,她便选定一个中意的,上门看了一下,当场就签了合同,也只花了半天时间.
中介不禁好奇:"程小姐,您是不是对这个小区...特别有感情?"
出于职业道德,中介还是再三提醒房子随时会被收回重建,建议她考虑附近更新的小区.
"程小姐,顺便提醒一下,房东在合同里加了一条,如果收回房子,是不会有任何补偿的."
作为客户的程依反倒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
"没事,有个朋友的家在这边,对这边比较熟悉."
"这样也好,有个照应."
照应?程依目光黯然,嘴角努力挤出一丝浅笑.
"不过,早就搬走了."
房产中介也是察言观色的主,不好多言.他还是担心合同纠纷的风险,会影响到公司的声誉,他朝远处一片高楼群指了指.
"程小姐,要不要考虑一下江边的小区?那边的一居室价格跟您现在看的这套两居室差不多,现在难得有个单位放租..."
她抬头看着远处江边的大型住宅,不知为何,果断打断了中介的话.
"不必了."
她猛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有些失礼,赶紧向中介表达了谢意.
中介什么客户没见过?他只是点了点头.毕竟在这个行当里,客户永远是对的,即使他们有些奇葩的品味和不吃人间烟火的喜好.
对呀,为什么呢?
程依搬进公寓的第一个夜晚,心中默默问自己.
这个老社区快要拆迁重建,楼房年久失修,设施陈旧,周边环境一般甚至有些杂乱.最麻烦的,是交通不便.可她就是喜欢这里,喜欢三姑六婆夹带乡音的家长里短,喜欢傍晚时分窗台上飘来的各家饭菜香气.她不介意隔壁偶尔传出的母亲责骂孩子的咆哮声,也不在乎周末楼下彻夜未停的麻将声.
还有刚刚开锣的世界杯,整栋楼像设了闹钟似的,在同一时间内发出阵阵欢呼,把她从睡梦中惊醒.
她珍惜着这一切,细细品味着这段平凡,杂乱,却又无比熟悉的生活.那些久违的记忆悄然浮现,曾经的自己,也渐渐清晰起来.
多年兜兜转转后,她终于明白.
逃避可以是无期的,但这种拖而不决的人生,她不想再沉沦其中.
或许,是时候回到最初的地方了.
或许,就在这里,她可以重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