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眼金猊蜷縮在帝天巨大的龍爪掌心,金色的皮毛被冷汗浸溼,渾身仍在不住顫抖.
那雙澄澈的金色眼眸裡,還殘留著幻夢中的絕望與恐懼.
它緩了緩神,才顫抖著張開嘴,將夢中的景象,一字一句,詳細訴說出來.
"我夢到...星斗大森林變成了一片火海,所有的樹木都被燒得焦黑,地面上全是同胞的屍體,血液匯成了河,連生命湖都被染成了紅色."
瑞獸的聲音細細小小的,帶著未散的哭腔.
每說一句,身體就顫抖一下.
"有一個人類魂師,他站在屍山血海之上,手裡拿著一把染血的長刀,周身繞著暗紅色的邪氣."
"他殺了好多好多兇獸,即便是兇獸,在他面前都不堪一擊."
它頓了頓,努力回憶著夢中的細節,金色的豎瞳微微收縮.
"他的頭頂,飄著兩個小小的身影,一個是黑紅色的少年,會噴毀滅性的射線,另一個是冰藍色的小嬰兒,一揮手就能凍住大片的魂獸."
"還有好多鋼鐵巨獸,身上裝著大大的炮管,不斷朝著森林裡轟,好多魂獸都被炸得粉身碎骨.更可怕的是,還有我們星斗的魂獸,被裝上了類似大炮的東西,朝著自己這邊開火..."
瑞獸的話語落下,生命湖旁瞬間陷入一片死寂.
風穿過密林.
捲起地上的落葉,發出沙沙的聲響.
卻更顯周遭的詭異與壓抑.
在場的數十隻兇獸,面面相覷.
"哼"
一聲憤怒的咆哮打破了寂靜.
體型如同小山一般的暗金恐爪熊君猛地捶了捶自己的胸膛,厚重的熊掌砸在地面上,震得泥土飛濺.
"一個人類而已,就算是極限鬥羅,也不可能輕鬆斬殺我們之中的任何一個!我們之中,隨便一隻十萬年兇獸,都能與人類的超級鬥羅抗衡,更何況還有帝天大人在,一個人類魂師,怎麼可能毀了星斗大森林?"
熊君的臉上寫滿了不屑,一雙銅鈴大的眼睛瞪著瑞獸,語氣裡滿是質疑.
"更何況,您說他是一個十二,三歲的少年?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據俺瞭解的,人類就算從孃胎裡開始修煉,天賦再逆天,十二,三歲最多也只是魂宗級別,連魂帝都達不到,更別說封號鬥羅了!"
"...瑞獸大人,你是不是被噩夢嚇糊塗了?"
熊君的話,瞬間引起了在場眾多兇獸的附和.
"沒錯!熊君大人說得對!一個人類少年,怎麼可能有這麼強的力量?"
一隻通體漆黑的十萬年幽冥靈貓開口,聲音陰惻惻的.
"瑞獸大人,或許只是你太過虛弱,產生了幻覺,這樣的噩夢,根本不可能成真."
"人類魂師雖然貪婪,經常闖入我們星斗大森林獵殺魂獸,但他們也不敢太過放肆,畢竟有帝天大人坐鎮,他們只要敢踏入核心區,必死無疑!"
另一隻十萬年的大地之熊甕聲甕氣地說道,熊臉上滿是自信.
"就算真的有極限鬥羅前來,帝天大人也能輕鬆將其斬殺,根本不可能讓他傷到我們分毫."
"...我看,是瑞獸大人平日裡太過嬌貴,從來沒有經歷過危險,才會做這樣的噩夢,把人類想得太強大了."
議論聲此起彼伏,大多數兇獸都對瑞獸的話表示懷疑.
在它們看來,星斗大森林有獸神帝天坐鎮,有眾多十萬年兇獸守護.
還有生命湖的生命本源滋養.
就算是極限鬥羅,也未必能輕易毀掉這裡,更何況是一個人類少年.
唯有少數幾隻兇獸,臉上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翡翠天鵝碧姬緩緩走上前,周身縈繞的生命氣息輕輕拂過瑞獸的身體,柔聲說道.
"瑞獸大人,您先好好休息吧."
碧姬的目光掃過在場的兇獸,神色嚴肅.
"人類的潛力無窮無盡,萬年前,就有人類憑藉一己之力登臨神位,就連泰坦巨猿和天青牛蟒,都自願獻祭,成為了神的魂環."
"誰也不敢保證,現在不會出現這樣的人類,重新掌握力量."
"碧姬大人,你也太杞人憂天了!"
萬妖王冷哼一聲,周身的荊棘微微晃動.
"萬年前的事情,只是個例!"
"現在的人類魂師,早就沒有了當年的天賦,就算有天才,也不可能達到那種程度.更何況,我們星斗大森林這麼多兇獸,難道還怕一個人類少年不成?"
赤王站在一旁,眉頭緊緊皺著,沒有說話.
它想起了萬年前,泰坦巨猿和天青牛蟒獻祭的場景,心中滿是羨慕.
人類的潛力確實不容小覷.
它看了一眼帝天,又看了一眼渾身顫抖的瑞獸,終究還是開口說道.
"碧姬大人說得有道理,我們不能完全懷疑瑞獸大人的話.不過,有帝天大人在,就算那個人類真的來了,我們也未必不能應對."
"赤王說得對!"
"就算那個人類真的有強大的力量,我們聯手之下,也能將他斬殺!"
帝天始終沉默著.
巨大的金色眼瞳緊緊盯著掌心的三眼金猊.
眼底沒有絲毫懷疑,只有凝重與擔憂.
它比在場任何一隻兇獸都清楚,帝皇瑞獸的預知能力,從來沒有出錯過.
當年,瑞獸曾預知到星斗大森林會遭遇一次大劫,後來果然有大批人類魂師闖入.
雖然最終被它擊退,但也給星斗大森林帶來了不小的損失.
如今,瑞獸夢到這樣恐怖的畫面,絕非偶然.
那個十二,三歲的人類少年,或許真的會成為星斗大森林的滅頂之災!
"都安靜!"
帝天冰冷的聲音響起,帶著令人窒息的威壓,瞬間壓過了所有兇獸的議論聲.
在場的兇獸們紛紛閉上嘴,恭敬地低下頭,不敢再說話.
唯有熊君,臉上還帶著一絲不甘,卻也不敢再反駁.
帝天的目光再次落在瑞獸身上,語氣緩和了許多.
"你再仔細想想,那個人類少年,還有什麼其他的特徵?比如他的魂環,他的武魂,或者是他身上的其他標記?"
三眼金猊努力回憶著,金色的豎瞳微微眯起,語氣帶著幾分不確定,像是在確認夢中的細節.
過了許久,它才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帶著未散的顫抖.
"他的腳下,有三道橙金色的魂環,還有一個冰藍色的詭異魂環...那種顏色,從來沒有見過."
"...橙金色?還有冰藍色?!"
這句話一出,在場的兇獸們譁然之聲響徹生命湖旁.
先前的懷疑瞬間被極致的震驚取代.
畢竟星斗大森林裡,魂獸之間也有小領土爭端和廝殺.
它們活了數十萬年,見過百年,千年,萬年乃至十萬年的魂環.
可是,卻從未見過橙金與冰藍這般奇異色彩的魂環.
那絕非尋常魂環該有的色澤!
就在這時,有兇獸低聲呢喃,語氣裡滿是恍然與驚懼.
"難道是...和萬年前那尊海神的魂環一樣?"
萬年前,海神登臨神位,震驚整個斗羅大陸.
他身上最後那幾個魂環,便是這般非比尋常的奇異色澤.
是凡人魂師絕不可能擁有的象徵.
熊君的眼睛瞬間大,銅鈴大的眼眸裡滿是呆滯.
"四...四道這般奇異色彩的魂環?這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萬年前的海神,也是到了成神之際,才擁有那般奇異魂環,一個十二,三歲的人類少年,怎麼可能擁有四道?!"
"是啊!"另一隻兇獸急忙附和,聲音都在發顫.
"尋常人類魂師,連十萬年魂環都難以承受,更何況是這種堪比海神神級魂環的奇異存在,還是四道!就算他天賦再逆天,也絕無可能做到!"
兇獸們再次議論起來,這一次,沒有了之前的不屑與質疑,只剩下震驚與深深的疑惑.
這般奇異色彩的魂環,早已超出了它們的認知.
它們萬萬不敢相信,一個人類少年,竟能擁有堪比海神的奇異魂環.
這簡直是顛覆了他們的認知常理.
碧姬的臉色也變得越發凝重,她轉頭看向帝天,輕聲說道.
"帝天大人,這般奇異色彩的魂環,絕非尋常十萬年魂環可比,堪比萬年前海神的神級魂環,這意味著,這個人類少年的實力,恐怕已經遠超普通的極限鬥羅."
"如果他真的來到星斗大森林,我們恐怕會有大麻煩."
萬妖王的眉頭也緊緊皺了起來,周身的荊棘變得更加密集,尖刺上泛著冷光.
"就算他有四道這般奇異魂環,也未必是帝天大人的對手.帝天大人已經八十九萬年修為,只要帝天大人出手,就算他再強,也能將他斬殺!"
"話雖如此,但我們也不能掉以輕心."
赤王開口,語氣嚴肅,眼底滿是凝重.
"那個人類少年能擁有四道堪比海神神級魂環的奇異魂環,必然有其過人之處,甚至可能與神有關聯,我們必須提前做好準備."
帝天緩緩抬起巨大的龍爪,示意兇獸們安靜.
帝天低頭,看著掌心依舊顫抖的三眼金猊,語氣再次緩和下來.
"好了,你也累了,先去生命湖核心處休息吧,這裡的事情,不用你操心,有我在,我一定會守護好星斗大森林,絕不會讓夢中的景象成真."
瑞獸看著帝天堅定的眼神,迷茫地點了點頭.
可它的心裡,依舊充滿了不安.
它始終記得,在夢中,無論那個人類少年如何屠戮兇獸,如何破壞星斗大森林,它都沒有感受到帝天的氣息.
彷彿帝天在那一刻,徹底消失了一般.
這種不安,如同藤蔓一般,纏繞在它的心頭.
讓它無法釋懷.
赤王緩緩走上前,恭敬地對著帝天行了一禮,然後小心翼翼地接過三眼金猊,溫柔地說道.
"瑞獸大人,我送您回去休息吧,有我在,不會有人傷害您的."
它頓了頓,又補充道.
"你放心,帝天大人的實力,天下無雙,就算那個人類真的來了,帝天大人也能輕鬆將他斬殺,除了萬年前那些成神的人類,沒有人能打得過帝天大人."
說起萬年前成神的人類,赤王的語氣裡,滿是感慨.
還有一絲羨慕之色.
萬年前,泰坦巨猿和天青牛蟒,憑藉著獻祭,成為了神的魂環,得以跟隨神祇,登臨神界.
這是所有魂獸都夢寐以求的歸宿,也讓它羨慕不已.
三眼金猊沒有說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蜷縮在赤王的背上,閉上了眼睛.
可身體依舊在微微顫抖.
夢中的畫面,給它帶來了極大的創傷.
赤王揹著三眼金猊,緩緩朝著生命湖核心處走去,腳步輕柔,生怕驚擾到它.
待赤王和瑞獸離開後,帝天依舊站在生命湖旁.
金色的豎瞳緊緊盯著北方的密林,眼底滿是凝重.
它隱約感受到,一股無形的危機,正在從北方緩緩逼近.
那股危機,比它以往遇到的任何一次都要恐怖.
就在這時,一道極其強大,威嚴的氣息,突然從生命湖湖底傳來.
如同沉睡的巨龍甦醒,瞬間籠罩了整個生命湖旁的區域.
在場的所有兇獸,都感受到了一股源自血脈深處的敬畏,紛紛低下頭,身體忍不住顫抖起來.
"帝天留下,其他獸都退下吧."
一道清脆而清冷的女聲,從湖底傳來,直接響徹在每一隻兇獸的腦海裡.
"...是!"
所有兇獸齊聲應道,身體再次一震,然後恭敬地對著生命湖的方向拜了拜,緩緩轉身,朝著各自的領地退去.
很快,生命湖旁,就只剩下帝天.
帝天緩緩低下頭,對著生命湖湖底,恭敬地說道.
"主上."
"嗯."
湖底的女聲再次響起,依舊清冷,卻多了一絲疲憊之感.
"剛才瑞獸所言,你都聽到了?這件事,一定要重視起來."
"是!主上!"
帝天恭敬地應道.
"屬下接下來會安排所有兇獸加強戒備,嚴防那個人類少年進入星斗大森林,同時也會密切關注北方的動靜,一旦發現異常,立刻向主上稟報."
銀龍王沉默了片刻,湖底傳來的清冷聲線多了幾分沉凝.
"那個人類少年,絕非普通凡人魂師,或許是魂獸轉生,又或是得了逆天機緣,才擁有這般違背常理的力量."
她頓了頓,語氣驟然變得悠遠.
"帝天,你可還記得——龍神?"
帝天龐大的龍軀猛地一震,連呼吸都變得滯澀,恭敬又顫慄地應聲.
"主上,您說的是...我魂獸與龍族一脈的共主,龍神大人?"
"正是."
"我接下來所說,皆是神界史實,半分不虛,你且聽好,切勿外傳."
"遠古神界初開,龍神誕生於混沌本源,憑一己之力苦修登頂,登臨至高神位,成為整片神界魂獸,龍族與萬千神獸的唯一共主,戰力冠絕諸神,直逼神界之巔."
"可神界委員會的五大至高神——善良之神,邪惡之神,修羅神,毀滅之神,生命女神,忌憚龍神無匹戰力,更忌憚神獸族群日漸壯大,恐動搖他們的統治秩序,便以'規整神界法則'為名,強行打壓神獸一脈,更是直接剝奪了魂獸與神獸修煉成神的資格,斷了我族的登天之路."
"龍神震怒,不忍族群被肆意欺壓,永世不得翻身,遂率領九大龍王與萬千神獸,揭竿而起,掀起了席捲整個神界的龍神戰爭,那一戰,是神獸一脈為生存與尊嚴的死戰."
"戰端一開,龍神橫壓諸神,七大元素神聯手抗衡,仍被斬殺其四,神界神殿崩塌,諸神隕落無數,血流漂杵,天地法則都被打得支離破碎.五大至高神被逼至絕境,不得不摒棄隔閡,傾盡全部神力聯手合圍,佈下神界絕殺大陣,才堪堪壓制住龍神."
"龍神終究難敵五大至高神合力圍攻,神魂遭重創瀕臨潰散,肉身崩裂,神血灑落神界,在瀕死的最後一刻,他不甘心族群就此覆滅,以僅剩的全部本源神魂,強行將自身一分為二."
"其中一半,繼承了龍神的無上肉身,狂暴破滅之力與桀驁戰意,化作金龍王,被眾神趁機封印於神界禁地,永世不得脫困;另一半,便是我,繼承了龍神的善念,六大元素掌控之力與萬物創生本源,趁著眾神合圍金龍王的間隙,拼死衝破神界封鎖,墜入時空亂流,歷經萬死才逃至斗羅大陸."
"那場時空亂流徹底耗盡了我殘存的神力,我神魂破碎,本源枯竭,再無半分戰力,只能隱匿於這星斗大森林核心的生命湖底,借湖中的生命本源沉眠療傷,苟延殘喘至今,成了我魂獸一族僅剩的火種."
"而那場神戰之後,神界更是定下死律:魂獸永世不得成神,十萬年魂獸必遭天譴,從此龍族凋零,神獸沒落,我魂獸一脈,再無登臨神界的可能."
...
與此同時.
極北之地的風雪,終究被兩股強橫力量徹底馴服.
此前肆虐千里的冰風暴早已偃旗息鼓,漫天紛飛的雪粒不再狂亂嘶吼,反倒像是溫順的信徒,繞著中央那道少年身影緩緩盤旋.
陸默盤膝而坐的冰原早已凝結成厚實無比的萬年玄冰.
冰層表面泛著淡淡的流光,將四道靜靜懸浮在他腳下的橙色魂環映照得愈發璀璨——
那是獨屬於十萬年以上魂靈的專屬色澤.
沒有尋常魂環的暴戾,反倒透著與宿主靈魂相融的溫潤.
每一圈流轉都帶著七十萬年極致之冰與四十萬年極致之邪的雙重威壓,沉沉壓得整片雪原連風都不敢肆意妄為.
萬瞳邪域的暗紅霧氣並未散去,卻也收斂了此前的兇戾.
層層疊疊的邪眼虛影隱匿在霧氣之中,不再散發毀滅性的氣息,反倒像是忠誠的護衛,牢牢守住整片區域,隔絕了外界所有驚擾.
被數道封神鎖鏈死死捆縛的泰坦雪魔王,依舊維持著動彈不得的姿態,龐大如山嶽的身軀嵌在冰面之中.
粗壯的四肢被鎖鏈勒出深深血痕,原本猩紅暴怒的眼眸裡滿是不甘與憋屈.
不斷催動體內的魂力衝撞鎖鏈,卻只能換來鎖鏈上金光暴漲,將它捆得更緊,連嘶吼都變得沉悶無力.
它作為極北之地僅次於傳說中那兩位主宰的強者,活了近二十萬年,縱橫極北從未遇過敵手.
哪怕面對人類極限鬥羅也敢正面硬撼,卻沒想到今日栽在一個看似不過十幾歲的少年手裡.
連反抗的餘地都沒有,這份屈辱,幾乎要將它的神智焚燒殆盡.
而此刻的陸默,早已從融合雪帝的劇痛中徹底緩過神來.
他緩緩睜開雙眼,眼底殘留的冰藍微光一閃而逝,周身緊繃的魂力徹底平復,四肢都充斥著前所未有的充盈感——七十萬年雪帝的極致之冰本源,早已與他的經脈,骨骼,靈魂完美交融.
第二武魂雪帝,穩穩盤踞在精神識海深處,與邪帝魂靈的本源之力互不衝突,反倒相輔相成,讓他的整體實力翻了數倍不止.
他抬手輕輕拂過肩頭,指尖縈繞著一縷細碎的冰霧,霧滴落在冰面上,瞬間便長出一朵晶瑩剔透的冰花,唯美又透著極致寒意.
最先湊上來的,是那個巴掌大小,通體冰藍的小嬰孩.
這便是雪帝凝聚而成的魂靈之體,集極北天地萬載鍾靈毓秀於一身,精緻得如同最頂尖的冰雕藝術品,卻又帶著鮮活的溫度,絕非死物.
她有著瑩白如玉的肌膚,隱隱泛著淡藍光暈,一頭柔軟的冰藍色短髮服帖地貼在額頭,髮梢綴著永不融化的細碎冰晶,隨著動作輕輕晃動.
長長的睫毛如同冰蝶薄翼,眼眸是澄澈至極的冰湖藍,沒有了昔日極北主宰的冷冽威嚴.
只剩全然的懵懂與依賴,看向陸默的眼神,滿是不加掩飾的親暱.
雪帝魂靈扇動著背後兩對小巧玲瓏的冰藍色小翅膀,搖搖晃晃地飛到陸默身前,小短腿輕輕一蹬,便穩穩落在了他的左肩,沒有絲毫重量.
她小小的身子緊緊貼著陸默的脖頸,冰涼柔軟的小臉蛋輕輕蹭著他的側臉,動作軟糯又黏人,像是找到了唯一的依靠,嘴裡發出細碎的咿呀聲,清脆得如同冰珠落玉盤,沒有任何實際含義,卻滿是依賴與親近.
伸出嫩藕般的小手,輕輕抓住陸默耳邊的髮絲,攥在小手裡把玩.
時不時還把小臉埋進他的頸窩,汲取著他身上的氣息,全然一副離不開的模樣.
這與她昔日七十萬年極北主宰,冰封萬里的威嚴模樣判若兩人,可那股深植於本源的極致冰寒,卻絲毫未減,只是這份冰寒只會順著靈魂羈絆滋養陸默,絕不會傷及他分毫,反倒將他周身的寒氣盡數撫平,暖意融融.
陸默被她蹭得心頭一軟,嘴角不自覺勾起一抹溫柔的笑意,全然沒有了平日裡的冷冽與凌厲.
他緩緩抬起右手,動作輕柔得生怕碰碎了這小小的身影,指尖輕輕拂過雪帝魂靈柔軟的短髮,將她額前凌亂的碎髮別到耳後,聲音放得極緩,帶著獨有的寵溺.
"乖,不鬧,剛融合完,累不累?"
雪帝魂靈像是能聽懂他的話,眨巴著冰藍色的大眼睛,輕輕點了點小腦袋,又往他懷裡縮了縮,小手緊緊揪住他的衣領,咿咿呀呀地叫了兩聲,腦袋靠在他肩頭,一副慵懶滿足的模樣,全然信任地將自己託付給陸默.
她清楚自己早已失去本體,靈識無以為寄,唯有成為陸默的魂靈,才能永存世間,而這段時間窺探陸默的過往,看清他昔日作為天夢冰蠶在星斗大森林近萬年的屈辱與隱忍,更讓她徹底認可了這個宿主,心甘情願伴他左右,這份親近,是刻進靈魂的篤定.
一人一魂靈的親暱畫面,在冰封雪原上顯得格外溫暖.
與周遭的酷寒形成極致反差,畫面溫柔得近乎定格.
可這份溫柔,很快就被一道悶悶的,帶著不滿的咿呀聲打破.
只見一團黑紅色的身影猛地從陸默的右側飛過來,速度快得如同殘影,正是邪帝魂靈小邪.
小邪體型比雪帝魂靈還要小巧幾分,通體覆蓋著細密的黑紅色絨毛,一雙圓溜溜的邪眼眨巴著,此刻卻沒有了往日的靈動,反倒鼓著圓圓的腮幫子,小臉上滿是委屈與不滿,擺明了是在爭風吃醋.它原本一直守在陸默身邊,看著主人承受融合之痛時滿心擔憂,如今主人沒事了,卻被新來的小冰糰子佔了全部注意力,向來獨佔陸默寵愛的它,瞬間就打翻了醋罈子,滿心都是不服氣.
它徑直飛到陸默的右肩,小身子用力擠了擠,試圖把左肩上的雪帝魂靈擠開,小短腿蹬著陸默的肩膀,發出悶悶的咿呀低吼,像是在宣示主權.
見雪帝魂靈只是緊緊靠著陸默,絲毫不讓,它又伸出小小的爪子,輕輕扒拉了一下雪帝的小翅膀,動作不敢太重,怕傷到她,卻又滿是小脾氣,眼神直勾勾地盯著陸默,滿是"你只疼我一個"的委屈.
陸默看著小傢伙這副模樣,頓時失笑,左手輕輕抬起,揉了揉小邪毛茸茸的腦袋,指尖感受著絨毛的柔軟,溫聲哄道:"好了,別鬧,她是雪帝,以後跟你一起陪著我,不許欺負她."
可小邪哪裡肯依,被揉了腦袋,不滿地蹭了蹭陸默的手心,又轉頭對著雪帝魂靈咿呀叫了兩聲,小身子緊緊貼著陸默的側臉,死死佔著自己的位置,一副"主人是我的,不許搶"的模樣.雪帝魂靈則是懵懂地看了它一眼,沒有絲毫怒意,反倒伸出小手,輕輕碰了碰小邪的絨毛,依舊黏著陸默,全然不在意小邪的小脾氣,反倒讓小邪的爭風吃醋顯得格外幼稚可愛.
一時間,左肩頭是軟糯黏人的冰藍小嬰孩,右肩頭是鼓腮吃醋的黑紅小毛球,兩個極致兇獸化形的魂靈,一冰一邪,一靜一動,圍著陸默爭寵,畫面鮮活又充滿張力,兩道截然不同的光暈縈繞在陸默周身,冰藍與暗紅交織相融,形成一道獨屬於他的專屬魂力光環,璀璨奪目.
陸默無奈又寵溺,任由兩個小傢伙在肩頭打鬧依偎,左手安撫著吃醋的邪帝,右手時不時輕撫雪帝,指尖的溫度傳遞給兩個魂靈,靈魂深處的羈絆愈發緊密.他能清晰感受到雪帝魂靈純粹的依賴,也能體會到邪帝魂靈直白的佔有慾,這兩個曾經縱橫一方的無敵兇獸,如今都心甘情願成為他的魂靈,伴他同行,這份認可,遠比力量的提升更讓他動容.
雪帝魂靈似乎格外貪戀陸默的溫度,玩累了便乖乖趴在他肩頭,小腦袋枕著他的脖頸,閉上眼睛小憩,呼吸均勻,周身的冰霧緩緩收斂,只剩淡淡的冰藍微光縈繞,乖巧得不像話.小邪見她不再爭搶,也漸漸消了氣,趴在另一側肩頭,用小腦袋蹭了蹭陸默的臉頰,發出滿足的咿呀聲,只是時不時還會斜著眼瞥一下雪帝,小醋意依舊沒散,卻也不再主動挑釁,乖乖陪著主人.
陸默就這般靜靜站在冰封雪原之上,肩頭靠著兩個至親的魂靈,腳下橙色魂環靜靜流轉,周身冰藍與暗紅光暈交織,身後隱隱浮現出冰碧帝皇蠍與邪眼暴君的雙重虛影,雖未散發絲毫戾氣,可那股凌駕於極北之巔的威壓,卻早已傳遍方圓千里,讓所有潛藏的冰系魂獸瑟瑟發抖,匍匐在地,不敢有半分異動.
而這一切,盡數落入了被困在不遠處的泰坦雪魔王眼中.
起初,泰坦雪魔王只顧著憤怒掙扎,滿心都是被束縛的屈辱,根本沒留意陸默肩頭的兩個小身影,只當是普通的魂靈僕從,壓根沒放在心上.可隨著它掙扎的力道漸弱,喘息間,一股熟悉到刻進靈魂深處的極致冰寒氣息,緩緩飄入它的鼻腔,那股氣息絕非普通冰系魂獸所有,清冷,浩瀚,威嚴,帶著獨屬於極北之巔的王者底蘊,是它仰望了數十萬年的氣息,哪怕變得微弱,哪怕裹著孩童般的軟糯,它也絕不會認錯.
泰坦雪魔王掙扎的動作猛地一頓,龐大的身軀瞬間僵住,連呼吸都下意識屏住,猩紅的眼眸緩緩抬起,不再盯著束縛自己的封神鎖鏈,而是死死看向陸默的左肩,看向那個趴在那裡小憩的冰藍色小嬰孩.
它的眼神先是疑惑,隨即佈滿震驚,瞳孔驟然收縮,渾身的肌肉都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粗壯的四肢微微打晃,連帶著捆住它的封神鎖鏈都跟著晃動.它活了近五十萬年,從誕生之初便臣服於那位極北主宰,追隨在她身後,見證過她冰封萬里的雄姿,感受過她抬手間覆滅強敵的威壓,那股本源氣息,早已深深刻進它的血脈之中,成為永恆的敬畏.
眼前這個小小的身影,氣息與那位主宰一模一樣,只是少了往日的冷冽暴戾,多了幾分軟糯溫順,可那七十萬年極致之冰的本源波動,做不了假,那獨屬於冰碧帝皇蠍的王者威壓,哪怕弱化萬千倍,也足以讓它俯首稱臣.
它明明記得,數十年來,極北之地都流傳著雪帝化形失敗,本源潰散的訊息,它甚至以為那位主宰早已徹底隕落,極北之地從此再無王者,這些年它苦苦支撐,守護著極北殘部,從未想過還能再見到雪帝的氣息.可如今,這份熟悉的氣息就在眼前,就在這個少年的肩頭,以一種它從未見過的魂靈形態存在,這份衝擊,遠比被陸默擊敗更讓它震駭.
泰坦雪魔王的嘴唇哆嗦著,龐大的身軀控制不住地發抖,眼底的憤怒與不甘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敬畏與難以置信,它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卻因為太過震驚,聲音哽咽沙啞,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它死死盯著雪帝魂靈,眼神裡滿是惶恐與恭敬,那是下屬面對至高主宰的本能臣服,此前的桀驁不馴蕩然無存.風雪似乎都在此刻靜止,整片雪原只剩下它粗重的喘息聲,以及靈魂深處的震顫.
良久,它才用盡全身力氣,顫抖著,不敢置信地,從喉嚨裡擠出一句滿是敬畏的話,聲音沙啞乾澀,帶著止不住的顫音:
"您...您是雪帝?!"m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