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师兄洛风关于魔气本质可能源自"天外"的推断,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深潭,在汤小七心中激起层层波澜.这已非简单的正邪之争,而是涉及世界本源,宇宙法则层面的宏大命题.若想验证此推断,并寻找针对这种"规则病毒"的破解之道,仅凭现有的研究和推演远远不够,必须从更古老的智慧中寻求线索.
小七立刻下达了两道命令.其一,以联盟盟主和净魔院院主的双重身份,向三界所有势力发布最高级别的"征古籍令",凡涉及上古秘闻,异界记载,域外生物,天地异变,乃至神话传说的典籍,残篇,碑刻,口述传承,皆在征集之列,联盟愿以重宝或等值资源交换.其二,他亲自修书数封,以最郑重的礼节,派遣特使送往几处与世隔绝,传承悠久的古老势力——海外蓬莱仙宗遗脉,北原雪狼部落祖祠,南疆十万大山深处的巫祭古庙,以及西漠仅存的几座上古佛寺遗址,恳请他们开放古老的知识库藏,共渡难关.
命令一出,三界震动.各大宗门的藏经阁,世家秘库,散修洞府纷纷被翻动,无数蒙尘的古卷被取出,由专人护送,源源不断地送往清虚观.海外,北原,南疆,西漠也陆续有了回应,或派遣博闻强识的长老携带副本前来,或开放部分禁地允许联盟指定的学者进入查阅.
清虚观内临时开辟出的"博古阁",几乎被堆积如山的玉简,兽皮卷,竹简,石碑拓片所淹没.小七亲自坐镇,净魔院的研究暂交由穆清风和柳芸主导,他则与一批从联盟各处征调来的,精通上古文字,熟知各地传说,善于从庞杂信息中提炼关键的学者们,一头扎进了这片知识的海洋.
搜寻工作繁琐而浩大.许多古籍年代久远,文字晦涩难懂,记载光怪陆离,真假难辨.他们需要从无数关于神魔大战,天地灾劫,异宝现世的传说中,筛选出可能与"域外","天魔"相关的蛛丝马迹.
时间一天天过去,进展缓慢.大部分古籍记载的"魔",仍是本土诞生的邪修,怨念集合体或者先天魔物,与此次遇到的魔气特性虽有相似,但本质迥异.
就在小七几乎要感到一丝气馁之时,一位来自西漠"残月寺"的老僧,带来了一卷用某种不知名金色丝线编织而成的残破古卷.这古卷似乎历经了无法想象的漫长岁月,材质非凡,却依旧柔软,上面用一种极其古老的梵文混合着象形符文记载着内容.
"此卷乃敝寺初代祖师,于'大寂灭时代'之前,从一处天外陨星的核心中所得,历代仅由住持口述相传部分内容,因其所述太过惊世骇俗,且无法验证,故一直封存于舍利塔地宫最深處."老僧双手合十,声音沙哑而缓慢,"老衲听闻盟主正在追寻域外之秘,或与此卷有缘."
小七郑重接过古卷,入手微沉,隐隐能感受到一丝极其微弱却亘古苍凉的气息.他谢过老僧,立刻与几位精通古梵文和上古符文的学者一同研读.
破译的过程异常艰难,许多词汇和符号的含义早已失传,只能结合上下文和能量感应进行推测.足足耗费了七天七夜,不眠不休,他们终于勉强解读出了这卷名为"星骸遗纪"的残篇中,最关键的一段记述:
"...夫寰宇之广,非一界所能囊括.有清灵上升之所,亦有浊秽沉降之渊.更有游弋于诸界夹缝,虚空暗流者,吾等称之为'域外天魔'."
"此物非生非死,无形无质,其本为一缕'恶念',源于不可知之处,以万界生灵之负面情绪,衰败死寂之能量为资粮.其性至贪,其意至诡,能惑人心智,放大欲念,侵蚀界壁,如跗骨之蛆,如附影之疽..."
"彼等跨越界壁而来,或依附强者之身,潜移默化;或直接污染地脉灵机,扭曲法则...被其侵染之界,初时异象频生,人心浮动,戾气丛生;继而法则崩坏,灵气污浊,万物凋零;终将...化为彼等之巢穴,一切生灵精华,世界本源,皆被吞噬殆尽,只余一片死寂星骸..."
"...吾界远古,曾有天魔窥伺,先贤奋起,鏖战于星野,祭献无数,方将其驱离,封禁其通道,然代价惨重,传承几近断绝,是为'大寂灭时代'之肇因..."
读到这里,小七与在场的所有学者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这"星骸遗纪"中的描述,与他们在魔头身上,在魔气本源中观察到的一切,高度吻合!
无形无质,以负面情绪和衰败能量为食——魔头正是依靠吸收众生恶念与死寂之气壮大自身,魔斑也是通过放大宿主负面情绪来维持活性并扩散.
惑人心智,放大欲念——这正是魔气最核心的特性,从低阶魔物到魔头本体,无不精通此道.
侵蚀界壁,扭曲法则——魔头试图与阴影位面融合,魔气对灵气的污染,以及那种"规则病毒"般的排他性侵蚀,无不指向这一点.
远古曾有天魔入侵,导致"大寂灭时代"——这或许就是此方世界历史上曾被域外天魔攻击过的证据,而那场浩劫,几乎毁灭了上一个辉煌的文明!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串联了起来.
他们面对的,根本不是什么本土诞生的魔头,而是货真价实的"域外天魔"!此次魔灾,并非偶然,很可能是一次蓄谋已久,或者因某种原因（或许是世界法则周期性的薄弱点）而再次发生的"域外入侵"!
洞府内鸦雀无声,只有古卷上那些古老字符仿佛在无声地燃烧,诉说着一段被尘封的,关乎整个世界存亡的恐怖历史.
小七缓缓抬起头,眼中再无迷茫,只有一片深沉的凝重与决然.
真相,往往比想象更加残酷.
知道了敌人来自何方,是何等存在,接下来的道路,反而更加清晰,也更加艰难.他们不仅要治愈魔斑,对抗隐匿的魔头残魂,更要警惕可能存在的,通往域外的其他通道,以及...未来可能再次降临的,更完整,更强大的天魔本体.
这场战争,远未结束.甚至可以说,他们刚刚触摸到了真正战争的边缘.
"将这份译文,列为联盟最高机密."小七的声音在寂静的洞府中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通知所有核心成员,即刻起,提升战备等级.我们的敌人,比我们想象的,要可怕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