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七借助平底锅微弱的热力感应灵气,虽只是杯水车薪,却如同在黑暗的迷宫中摸到了一条极细的丝线,让他看到了些许方向.他更加勤勉,每日除了完成师父玄嶙布置的功课,便是寻了无人处,偷偷以锅为媒,尝试引气.进展依旧缓慢得令人绝望,体内那丝气流细若游丝,运转一个周天往往需要大半日功夫,与同门相比,差距不言而喻.
这日午后,小七正在弟子居所外围的一片空地上,练习最基础的"锻体拳".这拳法旨在强健体魄,为日后修行打下根基,动作简单,却要求姿势标准,发力刚柔并济.小七年纪小,气力不足,动作更是僵硬变形,打起来歪歪扭扭,毫无气势可言.
"停!你这打的是什么?软脚虾似的!"一声清脆的呵斥自身后响起.
小七吓了一跳,收拳转身,只见一位身着鹅黄色劲装,束着高马尾,眉眼英气的少女正抱着双臂,柳眉倒竖地看着他.这少女约莫十四五岁年纪,身姿挺拔,气息凌厉,正是玄嶙真人座下三弟子,名唤柳芸,性子爽利泼辣,是观中有名的小辣椒.
"三,三师姐."小七认得她,连忙恭敬行礼,心下有些惴惴.这位三师姐修为已至炼气中期,是外门弟子中的佼佼者,平日虽无交集,但听闻她性情直率,眼里揉不得沙子.
柳芸几步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着他,毫不客气地说道:"你就是师父新收的那个小师弟?灵根差也就罢了,怎么连最基本的锻体拳都打成这副德行?真是丢我们戒律堂一脉的脸!"
小七脸颊涨得通红,低下头,捏紧了衣角,不知该如何回应.
"抬头!畏畏缩缩像什么样子!"柳芸喝道,"修炼之人,资质可以差,但心气不能输!筋骨可以弱,但意志不能垮!你这副模样,别说筑基,连炼气三层都够呛!"
她话语如连珠炮,砸得小七晕头转向,心中又是委屈又是羞愧.
许是见他年纪实在太小,又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柳芸语气稍缓,但仍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从今日起,每日申时,到此地来,我亲自'操练'你!免得你出去丢人现眼!"
于是,小七苦不堪言的"特训"生涯开始了.
柳芸的教学方式,与她的人一般,直接而"粗暴".
"基础剑术,首重握剑!你那是握烧火棍吗?手腕要沉,指要扣紧!对,就这样,保持一个时辰!"柳芸将一柄沉重的铁木剑塞到小七手中,看着他颤巍巍地摆出起手式,稍有变形,便是一根细竹条不轻不重地抽在手腕或胳膊上,疼得小七龇牙咧嘴,却不敢松懈.
一个时辰下来,他两条胳膊酸软得几乎抬不起来,手掌磨出了新的水泡.
"身法!"游鱼步"讲究的是灵动迅捷,你看看你,跟个没头苍蝇似的乱撞!脚下生根了吗?腰是死的吗?"柳芸亲自演示,身形如穿花蝴蝶,在空地留下的数个木桩间灵活穿梭,衣袂飘飘,姿态优美.轮到小七,不是撞到木桩,就是脚下拌蒜,摔得灰头土脸.柳芸在一旁看得火冒三丈,时不时出声呵斥,或者直接上手纠正他别扭的姿势,力道没个轻重,常常捏得小七痛呼出声.
过程中笑料百出.小七体力不支,练剑时脱手,铁木剑飞出去差点砸到路过的仙鹤;练习身法时控制不住速度,一头栽进了旁边的灌木丛,顶着一头树叶和草屑爬起来,模样狼狈不堪.柳芸起初还绷着脸训斥,后来实在忍不住,往往是一边骂着"笨死了",一边又忍不住笑出声来.
除了实战操练,柳芸也会在休息间隙,塞给小七一些她自己整理的,关于修炼常识的笔记,上面用娟秀却有力的字迹,记载着一些常见的丹药辨识,低阶妖兽特性,灵力运用的技巧等,远比师父玄嶙讲授的更为具体和实用.
"喏,这个'凝露丹',是辅助引气最好的基础丹药,虽然你估计也弄不到,但认识了总没坏处,别被人拿次品骗了."
"运转周天时,若感觉心神浮躁,可尝试默念"清心咒"片段,虽无大用,聊胜于无."
她讲得又快又急,小七需要全神贯注才能记住.
特训的日子辛苦异常,小七每天回去都如同散架一般,身上青一块紫一块.但不可否认,在柳芸这般"填鸭式"加"棍棒式"的教导下,他的进步是实实在在的.锻体拳打得有模有样,虽然力量不足,但架势标准了许多;基础剑术的几式也能连贯使出,不再像起初那般滑稽;"游鱼步"更是进步明显,至少能在木桩间勉强穿梭而不摔倒了.更重要的是,柳芸灌输给他的那些修炼常识,拓宽了他的眼界,让他对修行之路有了更具体的认知.
而柳芸,虽然嘴上从不饶人,骂起他来毫不留情,但小七能感觉到,这位师姐并无恶意.她会在小七累瘫在地时,扔给他一个装着甘甜山泉的水囊;会在发现他手掌磨破后,一边嫌弃地骂他"娇气",一边又塞给他一小罐效果不错的伤药;会在小七因为某个常识性问题闹笑话时,一边笑得前仰后合,一边又耐心地重新讲解.
这一日,特训结束后,小七累得几乎虚脱,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柳芸站在他面前,夕阳将她的身影拉长.她看着小七汗湿的小脸和那双依旧清澈,却多了几分坚毅的眼睛,忽然开口道:"喂,小笨蛋."
小七抬起头.
"修行之路长着呢,别因为起点低就自暴自弃."柳芸的语气难得地平和了下来,"师父既然收了你,自有他的道理.你...还算有点韧性,没给我哭鼻子摆挑子,勉强不算太丢人."
说完,她也不等小七回应,转身挥了挥手,马尾辫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明天老时间,别迟到!迟到加练一个时辰!"
看着三师姐远去的背影,小七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揉了揉依旧酸痛的胳膊,嘴角却微微向上弯起.这位刀子嘴豆腐心的三师姐,虽然训练手段"惨无人道",却让他在这陌生的清虚观里,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一种类似于"家人"的关怀与严厉.一种初步的,带着打闹与呵斥的师姐弟情谊,在这日复一日的"特训"中,悄然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