滨海市的夏夜,闷热得像一口密不透风的蒸笼.
直到一场暴雨毫无征兆地砸下来,才勉强冲散几分黏腻.可对黎星染来说,这场雨不是救赎,是绝境.
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出鎏金会所后门,高跟鞋不知丢在了哪一步,裙摆被红酒与泥水浸得一塌糊涂,单薄的布料紧紧贴在身上,狼狈不堪.
胃里翻江倒海,一股陌生的燥热顺着血管往四肢百骸窜,烧得她头晕目眩,视线都开始发虚.
是那杯酒.
继母张岚亲手递过来的,笑得温柔又虚伪:「星染,快敬王总一杯,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她当时只觉得不对劲,可推拒不开,被逼着仰头灌了下去.
没过几分钟,身体就不受控制地发软发热.王总那双油腻腻的手伸过来时,她用尽全身力气推开,疯了一样往外跑.
身后,张岚尖利的声音穿透雨幕:「拦住她!别让她跑了!王总要是生气,黎家就完了!」
黎星染跑得跌跌撞撞,雨水砸在脸上,冰冷刺骨,却压不住体内越来越汹涌的燥热.
她今年二十一岁,刚大学毕业,在黎家活了二十一年,活得像个透明人.
母亲早逝,父亲黎振雄在她十岁那年就把小三张岚娶进了门,第二年,张岚就生下一对龙凤胎——黎天宇和黎天晴.
从那以后,黎家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衣服是别人剩下的,房间是狭小阴冷的阁楼,学费要自己挣,生活费要看张岚脸色.父亲眼里只有新的妻儿,她不过是一个多余的,碍眼的存在.
这一次,黎振雄为了攀附地产老总王坤的关系,毫不犹豫地把她推出去,嫁给一个年近五十,风评极差的男人.
嫁过去,就是一辈子的地狱.
黎星染不想.
她死都不要.
「在那里!快抓住她!」
脚步声越来越近,手电筒的光束在雨夜里乱晃.
黎星染心脏狂跳,眼前一阵阵发黑,药效越来越烈,双腿发软,几乎要跪倒在地.
就在她快要被追上的那一刻,一束刺眼的车灯骤然从前方驶来,稳稳停在她面前.
黑色迈巴赫,车身线条冷硬,在雨夜里透着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车窗缓缓降下.
一张轮廓锋利到近乎冷冽的脸出现在昏暗光线里.男人穿着一身剪裁极致的黑色西装,领口一丝不苟,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薄唇紧抿,周身散发着上位者独有的压迫与冷漠.
黎星染认得他.
宫烬.
宫氏集团掌权人,滨海市真正站在金字塔顶端的男人.手腕狠戾,性情冷漠,传闻中不近女色,却能一句话决定无数企业生死.
她从未想过,自己会以这样狼狈不堪的姿态,出现在他面前.
「让开.」
男人开口,声音低沉冷冽,不带一丝情绪,像冰珠砸在地面.
黎星染却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几乎是扑过去,双手死死抓住车窗边缘,雨水混着眼泪往下掉,声音发颤,带着绝望的哀求:
「先生...求你,救我...后面有人要抓我,求你带我走,去哪里都好...」
宫烬垂眸,淡淡扫了她一眼.
女孩浑身湿透,头发凌乱地贴在脸颊,脸色苍白得吓人,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盛满恐惧与倔强,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小兽.
他向来不喜麻烦,更不会管陌生人的死活.
可不知为何,看着她这副模样,他心底某根沉寂已久的弦,莫名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身后的保镖已经追了上来,叫嚣着要把她带走.
宫烬眉峰微蹙,眼神冷了几分.
「上车.」
简短两个字,没有温度,却像一道赦令.
黎星染几乎是跌进副驾驶的,车门一关,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喧嚣与追赶.
车内冷气很足,她控制不住地发抖,体内的燥热却越来越凶,意识一点点涣散.
她侧头,看向身边的男人,视线模糊,只记得他身上清冽冷贵的气息,让人莫名安心.
「谢谢...」
话音未落,她彻底失去意识,软软倒了下去,额头轻轻抵在他的肩膀.
宫烬身体一僵.
鼻尖萦绕着少女身上淡淡的,混合着雨水与奶香的气息,柔软的发丝蹭过他的颈侧,带来一阵陌生的痒意.
他垂眸,看着怀里昏过去的女孩,眉头紧锁,却没有推开.
「开车,回别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