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煉谷］
冷風嘶鳴,碎石遍布,地面像被無數獸爪撕開過的荒原.
斷裂的山壁上刻著一道道殘破陣痕,彷彿曾有千百怨魂在此哀嚎.
冥氣從谷底緩慢升起,像一層看不見的薄紗,把整片谷地籠罩得死寂,壓抑.
五曜與幽晴踏入谷口時,空氣便明顯變得厚重.
洛燁皺眉「這鬼地方...跟之前完全不同.」
桑祁神色微變「陣痕被重新喚醒了...是有人在刻意引動.」
厲岩沉聲「夜羿.」
林冽抬頭,齒輪紋在眼底微微亮起「他提前來過.這裡...已經成了他的陣.」
蒼淵望向谷底,聲音低冷「他在等.」
風突然停了.
天地像被某種力量壓住,連碎沙滾動的聲音都被吞噬.
就在這絕對的寂靜中——
一道黑影,站在谷地正中央.
夜羿.
他背對著眾人,披風與冥氣交纏,像一尾被噬魂霧托起的黑色長蛇.
周身散出的魂息濃得像墨,讓周圍地面寸寸龜裂.
他沒有回頭,卻像早就知道他們到了.
「你們來了.」
那聲音冷得像從地底滲出.
幽晴上前一步,赤曈在薄霧中亮起淡紅.
「夜羿.」
夜羿這才轉過身.
他嘴角拉出一抹極輕的弧度,那不是笑,是獵人對走進陷阱的獵物的滿足.
「帝女·幽晴...」
他緩緩抬手,掌心魔氣凝聚成一個漩渦.
「我等你們很久了.」
洛燁怒喝「畜生,把凌噹放回來——!」
夜羿連看他一眼都沒有,只是微微偏頭,用一種近乎戲謔的語氣道「放心,我的小客人...還在墟淵好好待著.」
夜羿抬起手,指尖黑霧翻卷.
冥氣像被他隨意扯開的幕布般扭曲,一道「幻影傳送」於半空成形.
下一瞬——
一座陰沉的石殿在眾人眼前浮現.
殿牆斑駁,地面裂出深紋.
冥氣匯聚成一圈圈淡紫色的光痕,像在某處不斷滲出.
在那石殿的一角──
一個小小的身影蜷縮著.
凌噹.
她沒有被綁,也沒有鎖鏈.
但她抱著膝,縮在石柱旁,明顯是餓得沒力氣,面色蒼白得像融在石壁裡.
她原本圓潤的臉頰凹了一圈,頭髮凌亂,雙手在微微發抖.
洛燁整個人僵住.
像被什麼狠狠刺中.
下一秒,他眼底的火光「轟」地燃起.
「夜羿...」
他牙節幾乎要咬碎.
「我要殺了你!!」
他往前一步,想直接衝向夜羿,火息暴躁翻湧.
幽晴立刻伸手,一把抓住他手腕.
「洛燁,住手.」
她語音平穩,赤瞳微亮「我們會救出她的——我保證.」
洛燁喘著,整個人像快被撕裂,他的怒火不是戰意,而是活生生的心痛.
夜羿看著他失控的模樣,那雙陰寒的眼底竟泛起了一絲極輕微...卻極刺目的情緒.
妒意.
「瞧.」夜羿語氣像在故意摩擦著洛燁的心,「我並未囚禁她,也沒綁她.」
他指了指石殿內縮成一團的女孩.
「她可以自由活動,多好.」
洛燁的怒火衝到極點,然而那句「自由」卻比任何枷鎖更讓他想毀了夜羿.
「你把她嚇成這樣叫自由?!」
「夜羿,你這個——」
他話還沒吼完,幽晴再次按住他,赤曈微微一亮.
她仔細盯著幻影裡的凌噹.
其他人只看到一個受驚的小女孩.
但幽晴看到的,是她身上淡淡卻複雜的—— 魂絲.
她輕聲對洛燁說「夜羿沒碰她的魂...但她附近有陣痕.是『魂息壓制』.她一離開那區域,就會因冥氣壓制而昏厥.」
洛燁瞳孔猛震.
夜羿嘴角僅是冷淡地彎了一分.
他將指尖一扣,石殿的幻影微微震盪,凌噹將身子縮得更小,像在忍受某種無形壓力.
洛燁心臟狠狠一抽.
夜羿的聲音低沉,帶刺地往眾人心口插「想救她?」
他笑了,那笑意冷得像要把人凍裂.
「那就看──」
他的身影一步踏入魂霧,像獸影般壓下.
「你們,有沒有那個本事了.」
幻影破碎,黑霧散盡.
所有人臉色都沉得像沉到谷底.
洛燁握著雙環,整個人震得像要炸開.
厲岩拳甲咯咯作響,強壓的怒意像鐵石裂紋般往外滲.
林冽眼底寒光一寸寸鋸亮,齒輪紋靜默卻狂暴地在皮膚下滾動.
桑祁緩慢吐息,手指卻已悄悄扣在簪柄上.
蒼淵的刀柄輕鳴,他眼底一片冰霜般的寂冷.
只有幽晴站得最穩.
她輕輕收回手,語氣平靜得近乎冷酷.
「夜羿,我把曜靈之心帶來了.你卻把凌噹囚在墟淵,這未免——太沒誠意.」
「誠意?」夜羿笑聲詭譎「妳這麼有本事就自己過來,我帶妳去找她.」
幽晴語氣平穩,甚至帶著幾分淡淡的諷意「為何不是你將她帶來?難不成...你怕了?」
赤曈微亮,她抬眸冷視夜羿.
「怕這場交易你會輸.」
五曜齊齊一震.
洛燁更是難以置信地瞪向幽晴——
那是把獵獸的逆鱗往死裡踩的話.
夜羿的笑容在那瞬間停住.
只有心底真正被踩痛的人,才會露出這樣的神色——
那不是怒,而是殺意被迫提前浮出水面.
谷底的冥氣像被他情緒牽動般微微震盪.
「...帝女.」
夜羿慢慢抬起眼,眼底比冥霧更黑.
「妳很會激我.」
他的指尖一勾,腳下的地面竟像活物般鼓動起來.
碎石漂浮,黑霧扭曲成一圈圈漩渦.
但幽晴毫不退.
她甚至往前走了半步.
「你若真有把握,早該把凌噹帶到這裡.」
赤曈冷光劃過黑霧,「可你不敢.」
夜羿眼底殺意倏地爆開.
「我不敢?」
幽晴冷聲淡淡「你怕我靠得太近.怕我一出手,就把她從你的陣裡救走.」
「怕這場交換...還沒開始,你就先失去籌碼.」
夜羿指尖一緊,冥氣被他捏得嘶鳴.
那股被戳中的怒意,像要從他胸腔裡生生撕出.
桑祁低聲道「她在激他...她要他先動.」
林冽輕聲回「這樣她才能看清他的陣心.」
洛燁卻緊咬後槽牙「...夜羿若失控,這地方會瞬間封死.」
蒼淵握緊刀柄「但他若被踩痛,陣就會露破綻.」
厲岩沉聲「她在賭.且...賭得漂亮.」
夜羿終於笑了.
那笑意像是被逼到絕境的獵獸,惡意與瘋狂交織.
「好.」
夜羿的殺意在谷地炸開.
冥氣翻湧,他猛然踏前一步,地面裂成蜘蛛網狀.
但幽晴卻突然往側方退了一步——
不是退走,而是改變方位.
蒼淵皺眉「她...在朝谷口方向移動?」
林冽瞬間看懂,「不,是朝——」
「——曜駁的方向.」桑祁低聲接上.
厲岩眼神一沉「她要把夜羿往那裡引?」
洛燁愣了半息,才恍然大悟「她要靠近——渡魂陣!」
夜羿當然察覺了.
他眸光驟冷,笑得像被踩到逆鱗的野獸「帝女...妳想把我引走?」
幽晴赤曈亮起,語氣淡得像在陳述一個必然「你不是要曜靈之心嗎?那就來拿.」
她再後退一步.
一步,剛好朝曜駁所在的方向.
夜羿怒火爆升,一掌拍地——
魘心陣整片亮起,像要把她鎖死在谷內.
但幽晴抬手,黑曜手串一震.
轟—
—!
夜羿的陣力第一次被強行震開.
夜羿震怒「妳——!」
幽晴淡淡回望他「夜羿,你若站在那裡,你永遠得不到你要的東西.」
「但如果你追上來——」
她手掌抬起,曜靈之心在她掌中.
「——你就能得到你最想要的東西.」
幽晴不是逃.
幽晴是在——
布陣.
也只有到靠近曜駁的地方,她才能——
引出夜羿的魂
封入黑曜手串
再把凌朔的魂從婉羅體內拉出
完成真正的『換魂』
夜羿咬牙「帝女——!!」
他暴怒追擊.
而幽晴終於踏入——
魂線能與曜駁相連的範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