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曜府 · 議廳]
議廳內燈火搖晃.
眾人剛從練陣場回到議廳,尚未完全從幽晴的極限練習中回過神,就突然感到空氣一凜.
──魂線震動.
一道黑霧於半空扭曲成形,像被撕裂的視野,隨之浮現一張熟悉而令人髮指的臉.
夜羿的投影自魂霧中踏出,眼底如深井般陰寒.
夜羿的聲音低沉,帶著魔氣的顫意,於整座議廳內轟然響起——
「帝女·幽晴.」
「妳若想那個小東西活——試煉谷,一日後,以曜靈之心來換.」
夜羿影子一消失,議廳立刻炸開.
洛燁猛地站起,怒得眼底發紅.
厲岩握緊拳甲,沉若鐵石.
林冽指尖凍氣蒸騰,齒輪紋悄然啟動.
桑祁眉峰跳起,臉色一沉.
蒼淵則冷得如霜,手指敲在刀柄上,發出清脆低鳴.
所有人只想到一件事——
夜羿為什麼不是選墟淵?
試煉谷的選擇太詭異了.
因為——
墟淵才是夜羿的地盤.
魂井在那裡.
魔都的殘骸在那裡.
他的魘心陣也最強在那裡.
人人都以為他會在墟淵交換.
但夜羿卻偏偏選了試煉谷.
破碎的戰場,埋著無數裂曜者屍骨的禁地,冥氣亂竄,陣痕交纏,是一個更危險,也更不受控制的地方.
眾人不解——
洛燁怒火竄上眼底「他──他在玩我們!」
厲岩冷聲道「試煉谷的地形複雜,若是埋伏...極難脫身.」
林冽沉思,語氣冷靜卻藏刀「夜羿不會選他自己最安全的地方...他選的是我們最容易"被拖住"的戰場.」
桑祁揉了揉眉心「也就是說,他想讓我們去最危險,最容易動搖的地方——不是他的弱點,是我們的弱點.」
蒼淵手指敲著刀柄,聲音冷得像水霜「夜羿真正想要的,不只是曜靈之心...
他是要逼『我們』走向他挑選的命.」
洛燁低吼「他是不是...不在墟淵?」
蒼淵搖頭「不,他一定還在墟淵...凌噹也在.」
桑祁皺眉推測「那他選試煉谷...只有兩個可能.」
厲岩沉聲接道「第一,他要把我們引去一個更易受困的地方.」
伽羅補上「第二,他怕墟淵...會讓帝女看出破綻.」
蒼淵眯起眼「第三——」
所有人看向他.
蒼淵語氣冰冷「那裡...比較適合奪曜心.」
伽羅捏緊拳甲「他想在交換的瞬間...直接奪帝女的魂.」
全場一瞬間安靜.
議廳陷入沉重的壓迫感.
眾人的目光無不落向幽晴——
等她開口.
等她做決斷.
幽晴抬眸,看著空中消散的魂煙.
她很清楚夜羿為何選試煉谷.
而這原因——
只有她能看懂.
她語氣平穩「試煉谷...不是交換之地.」
「是——」
她抬手按住黑曜手串.
「夜羿用來『引我主動進陣』的地方.」
她的手指穩,聲音更穩
「試煉谷也好,墟淵也罷...」
「夜羿選哪裡,不重要.」
那一瞬間,議廳彷彿被她的氣場壓住.
「因為不論地點在哪,我都會將他的魂─引出來.」
「並封進這串黑曜手串裡.」
司墨珩站在她身後,眼神如深夜裡的一柄刀「既然他自投羅網,我們就照應.」
幽晴補上最後一句,語氣如落刃
「準備出發吧.」
「明日試煉谷——決戰夜羿.」
另一邊的夜羿認為自己選擇的地方和裂曜殘軍的佈局,定能奪得曜靈之心.
夜羿始終不知道——
在曜南隱莊的那段時間,幽晴早已學會了真正的「渡魂」與「引魂」術.
在夜羿看來,她之所以會冒險以曜靈之心作為籌碼,只是因為洛燁想救凌噹,幽晴為了守住五曜隊伍,因此妥協.
他根本沒想到——
幽晴真正想交換的,從來不是「人」,而是他的魂.
她要的,是將夜羿的魂從凌朔的身體裡「引」出來,再「渡」真正的主人回本體.
這件事,夜羿完全沒有想到.
在夜羿的認知裡,幽晴仍是那個只會靠赤曈威壓人的帝女,尚未觸及真正能左右魂魄的禁術,更不知赤曈的祕密.
他錯得徹底.
夜羿真正知道的,是另一件事——赤曈.
在研究黑曜禁術時,他發現了一個被埋藏在古卷千年的秘密
——赤曈能看見魂絲.
——赤曈能牽引魂魄.
——赤曈能渡魂,奪魂,逆魂.
那是他夢寐以求的天脈.
然而最令他意外的是——
當他以「風眠」之名長居幽年麾下時,他發現幽年竟完全不知道赤曈真正的力量.
幽年只將赤曈視為一脈勇者的象徵,一個能鎮住冥域,提升軍魂的王者血統.
因此他才會以武制武,以戰制戰,打造裂曜冥域,以力量撐起邊境.
——幽年從未料到,他的血脈遺下的「魂視之能」,才是能改寫天下的真正禁力.
當風眠得知幽年得女那年,他看見了一個機會.
他低聲蠱惑婉羅——那位迷戀著幽年,又對青翡充滿妒意的女子.
他告訴她「那個女嬰...她會帶來滅族之禍.」
婉羅被愛與妒意吞噬,在恐懼與渴望證明自己的心態下,偷偷將女嬰帶出.
但最後奪走那名有赤瞳血脈女嬰的,不是婉羅——
而是夜羿.
他計劃將女嬰藏起來.
因為赤曈不是災,而是力量.
是他夢寐以求,能將魂術推到巔峰的唯一天材.
夜羿從未想過培養孩子,只想把她塑造成他的傀儡;
讓她看見萬魂的絲線,讓她為他「渡魂」,「奪魂」,「引魂」.
用她完成他那時尚未完成的禁術.
只可惜——
女嬰被偷走後消失多年,他的計畫因此斷裂.
直到他再度見到
幽晴那雙赤曈.
他才明白——
他錯失的,不只是能與他比肩的「同類」.
更是邁向至巔的唯一鑰匙.
可夜羿依然不知道,幽晴如今的力量已非昔日.
他不知道,她那雙赤曈早能看清他所有魂線,甚至能將他從凌朔體內生生引出.
他仍以為她會照著他的棋局走.
仍以為她會為洛燁,為凌噹低頭.
殊不知——
真正被困在舊局裡的人,是夜羿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