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
他在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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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為決定跑,
是身體,
感覺到了,
然後就在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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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
在腳底快速交替,
每一下,
告訴他,
現在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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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東西,
在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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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回頭,
沒有確認,
沒有計算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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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知道,
震動,
越來越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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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身體,
沒有在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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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
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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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
在某一個瞬間,
有一個東西,
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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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畫面,
不是聲音,
不是任何從外面來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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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他身體裡,
有一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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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全,
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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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停,
是,
那個地方,
從來就沒有在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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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腳,
還在跑,
地面還在交替,
那個東西還在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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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個不動的地方,
在他身體裡,
非常安靜地,
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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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腳,
在接下來的幾步,
沒有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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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更快,
是,
更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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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東西,
從他旁邊,
擦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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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
震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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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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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吸,
很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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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03說:
「剛才,
你的結構,
出現了分層——
表層在動,
但有一個深層,
完全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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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烙沒有立刻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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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感覺那個靜止,
還在他身上,
很輕,
但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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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麼?」S03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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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了一下.
「我不知道,」他說,
「但它讓腳,
沒有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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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03沉默了一下.
「它從哪裡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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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烙搖頭.
「一直都在,」他說,
「我只是,
剛才,
感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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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繼續走,
讓那個靜止,
繼續在他身上,
不去碰它,
不去確認它,
只是讓它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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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
有一個很短的瞬間,
他做了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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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動作,
是,
他的注意力,
往那個靜止的地方,
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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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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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
他想讓它,
再清楚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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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間,
他以為,
那是他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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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
周圍的世界,
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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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消失,
不是切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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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那個他認得的,
沒有方向,
沒有重量,
只有某種東西,
在流動的地方,
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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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那裡,
沒有腳踩地的感覺,
沒有風,
沒有那個世界的任何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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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
那個流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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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第一個反應,
非常自然——
「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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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認得這個,
這個是他走過的地方,
是他帶著的東西,
是那個,
引力在流動的層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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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那裡,
過了一段時間,
有一個很小的地方,
開始對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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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這個流動,
是,
剛才那個「壓了一下」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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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試著,
再做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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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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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間,
他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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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那個,
不是他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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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
剛好,
沒有干擾到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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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03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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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那裡,
站了一段時間,
等待某件事,
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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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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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試著感覺,
他是從哪裡進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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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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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試著感覺,
剛才那個跑步,
那個地面,
那個擦過去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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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在,
但,
像隔著一層什麼,
不是距離,
是,
不在同一個頻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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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那個流動裡,
有一個東西,
慢慢,
在他身上,
鬆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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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那個流動在變,
是,
他對這個地方的,
某個前提,
開始,
對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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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為他回來了,
但,
他找不到,
「離開過」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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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為這裡和剛才,
是兩個地方,
但,
他找不到,
「切換」的那個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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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
把注意力,
往那個靜止的地方,
多放了一下,
然後,
這裡就變成主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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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03說:
「你現在,
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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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烙想了很久,
才說:
「我不確定,
這個問題,
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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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03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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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讓那個不確定,
在他身上,
待著,
沒有去解決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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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
他讓注意力,
往那個腳踩地的感覺,
移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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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
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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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
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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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流動,
沒有消失,
只是,
不再是主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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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那個侏羅紀的地面上,
讓這兩件事,
同時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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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踩地,
和那個靜止的深層,
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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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真實的,
都沒有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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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
他以為自己,
在兩個地方之間,
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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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其實,
他從來沒有離開,
也從來沒有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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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
讓不同的層,
輪流,
變成主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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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
他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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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為前面有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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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為,
有一個很短的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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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看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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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這個世界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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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是,
他走過的任何一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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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去確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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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有一個很輕的念頭,
在他身上,
出現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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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
那裡,
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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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
腳,
繼續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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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03說:
「你剛才,
說『回來了』.」
「我知道,」黎烙說.
「那句話,」S03說,
「不對.」
「我知道,」他說,
「但當時,
那是我最接近的描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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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03沉默了一下.
「那正確的描述,
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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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烙看著前方,
那個沒有名字的世界,
還在,
它的節奏,
還在,
那個深層的靜止,
也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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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去任何地方,」
他說,
「只是,
有一個地方,
我之前,
沒有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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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03沉默了很長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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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它說:
「我理解了.
但我沒有辦法,
完全確認,
我理解的,
是不是你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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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烙點頭.
「沒關係,」他說,
「你不需要確認,
你只需要,
繼續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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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03沒有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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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繼續走,
讓腳,
告訴他,
這個世界的節奏,
讓那個靜止的深層,
繼續在他身上,
不動,
不干預,
只是,
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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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東西,
遠處,
繼續走它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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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世界,
繼續它的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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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
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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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深層,
也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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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兩個地方,
是,
同一個他,
在不同的層,
同時,
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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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為這是新發現的東西,
後來他慢慢意識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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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一直都在,
只是他之前,
全部的注意力,
都在身體這一層,
所以那個深層,
沒有機會,
讓他感覺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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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沒有等他,
它也不需要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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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只是,
一直,
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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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為自己碰到了它,
後來才發現,
他只是,
沒有擋到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