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台車,
停在路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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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壞掉,
不是沒油,
只是,
他停在那裡,
不知道要往哪裡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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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在以前不會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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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
他知道目的地,
輸入座標,
車,
自動帶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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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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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順,
非常穩,
非常,
不需要他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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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今天,
他借了一台手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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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為他喜歡,
是因為,
那個系統,
昨天,
讓他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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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停,
他一直想不清楚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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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想,
換一種方式,
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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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
有沒有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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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進去,
手,
放在排檔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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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怎麼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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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檔,
離合器,
油門,
放,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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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順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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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發動的瞬間,
有一個東西,
多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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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每一次要換檔之前,
有一個「知道」,
先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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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要換了,
現在,
就是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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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試著讓那個「知道」,
一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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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檔,
二檔,
很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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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檔,
他開始,
慢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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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腳慢,
是中間,
多了一層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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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他,
什麼時候,
要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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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
那一腳,
晚了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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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擎,
震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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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車停在路邊,
手,
還在排檔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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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在那裡,
想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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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怎麼開,
這件事是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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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個知道,
讓他慢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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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到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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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觀者正確,
樂觀者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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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前覺得,
這句話是說,
樂觀比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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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現在他想,
可能不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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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觀者,
看見了邊界,
然後,
在那裡放了一個句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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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能走到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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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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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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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觀者,
也看見了那個邊界,
但他放的是問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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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能走往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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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定正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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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
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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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別不是誰比較聰明,
不是誰比較勇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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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句號,
讓你停在正確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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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號,
讓你一直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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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前方的路,
想著,
他自己,
是哪一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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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發現,
他不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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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重新發動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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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
他沒有讓那個「知道」,
走在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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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
讓腳,
感覺油門,
感覺離合器,
讓手,
感覺排檔的位置,
讓身體,
告訴他,
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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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檔,
二檔,
三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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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停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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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知道」,
還在,
他感覺得到,
但它沒有在前面,
它在後面,
跟著,
不插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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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
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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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想目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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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
開著,
讓路,
在他前面,
一段一段,
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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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知,
告訴他地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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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知,
告訴他地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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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圖不是地形,
他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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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地圖讓他知道大方向,
感知讓他應對現在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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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都需要,
只是,
不能搞錯誰在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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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開了很久,
沒有目的地,
只是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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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一刻,
他的手機震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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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個系統的提醒——
你已經七天沒有進入體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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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一眼,
沒有點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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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有一個問號,
在他身上,
很輕地,
浮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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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人,
還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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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他操作的那個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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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那個,
昨天,
回頭看了他一眼的,
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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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去找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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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知道,
如果現在去找,
那個問號,
就會太早變成句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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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讓那個問號,
在他身上,
待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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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續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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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
在他前面,
一段一段,
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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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
消失在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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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回頭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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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
已經在後面的東西,
不需要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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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需要,
看前面,
下一段,
還沒有出現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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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號,
讓他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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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為正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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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為,
還沒有走到,
那個句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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