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晚上八点四十分,伦敦南华克区.
这是一片被遗忘的工业区,废弃的仓库和工厂在夜色中如同沉默的巨兽.空气中弥漫着铁锈,污水和魔力的混合气味——后者只有超自然生物能感知到.
林晓站在一栋废弃纺织厂的阴影中,已经戴上了伪装面具,披着阴影斗篷.他现在是"伊万·沃尔科夫",一个来自乌克兰的狼人混血商人,专门倒卖有问题的超自然文物.
邀请函上给出的地址就是这里,但他没有看到任何俱乐部入口.
"需要帮忙吗,先生?"
一个嘶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晓转身,看到一个小个子男人站在阴影边缘.他穿着破旧的黑西装,戴着一顶礼帽,脸上布满疤痕,眼睛是浑浊的黄色——这是地精混血的特征.
"我在找午夜玫瑰俱乐部."林晓用伪装后的沙哑声音说.
"啊,新客人."地精混血咧嘴笑了,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请跟我来."
他走向纺织厂侧墙,在布满涂鸦的墙面上按了特定的顺序:先敲三下,停顿,再敲五下,最后画了一个倒五角星.
墙面无声地滑开,露出一条向下的阶梯.暖黄色的灯光,爵士乐,还有喧闹的人声从下方涌出.
"请进,先生."地精混血做了个"请"的手势,"祝您今晚愉快,买到心仪的货物.哦对了..."
他压低声音:"里面的规则很简单:不准在交易区内动手,不准使用大规模破坏性魔法,不准攻击工作人员.其他的一切...各凭本事."
林晓点头,走下阶梯.
阶梯很长,旋转向下至少三十米.墙壁上贴着暗红色的天鹅绒,两侧挂着风格诡异的油画:扭曲的人体,怪异的生物,血腥的仪式场景.画框都是纯银打造,上面刻着防护咒文.
阶梯尽头是一扇双开黑檀木门.两个身穿黑色西装,戴着纯白面具的守卫站在两侧,他们身高超过两米,肌肉虬结,身上散发着混合了魔法和野兽的气息——人造战斗生物,林晓判断.
"邀请函."左边的守卫伸出手,声音沉闷如擂鼓.
林晓递上黑色邀请函.守卫用一根镶嵌着红宝石的魔杖扫描,宝石亮起绿光.
"伊万·沃尔科夫,确认.请进,先生."
门开了.
俱乐部内部的奢华超出了林晓的想象:挑高十米的大厅,水晶吊灯如瀑布般垂下,照亮了中央的圆形舞台.舞台周围环绕着三层包厢,每层都有独立的魔法屏障保护.大厅里散落着数十张圆桌,已经坐满了客人.
狼人,吸血鬼,巫师,精灵混血,异能者...甚至还有几个穿着黑袍,看不清面目的"非人形生物".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气味:血腥,香水,魔药,腐肉,还有淡淡的硫磺味.
林晓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月光威士忌"——实际上是用月光草和烈酒调制的魔法饮料.他激活认知干扰戒指,让自己看起来像个不起眼的普通买家,同时暗中观察全场.
很快,他发现了目标.
二层左侧的包厢里,坐着三个狼人.虽然他们也做了伪装,但林晓能嗅到那种熟悉的血月氏族气息——狂暴,灼热,带着铁锈味的血腥气.为首的是个红发女人,看起来三十多岁,穿着酒红色的紧身长裙,脖子上戴着一条用狼牙串成的项链.
她的实力...A级巅峰.不逊于凯恩.
另外两个都是男性,一个光头独眼,一个脸上有刺青,都是B+级.三人低声交谈着,目光不时扫过舞台和某些特定的客人.
林晓记住了他们的位置,继续观察.
在大厅的另一侧,他看到了爱丽丝.吸血鬼少女今天伪装成了人类贵族小姐,金色假发,蓝色美瞳,穿着维多利亚风格的蓬蓬裙.她坐在一群巫师中间,谈笑风生,完全看不出是德古拉家族的代表.
九点整,舞台上的灯光突然暗了下来.一束聚光灯照亮舞台中央,那里站着一个小个子男人——正是林晓在门口遇到的地精混血.
"女士们先生们,晚上好!"他的声音经过魔法放大,传遍整个大厅,"欢迎来到午夜玫瑰,秘法商会第233次特别拍卖会.我是今晚的主持人,你们可以叫我'手指'."
底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废话不多说,直接上货!"手指拍了拍手,"第一件拍品:十七世纪女巫集会的'预言水晶球',可以预知未来三天的危险.起拍价:50学分或等值魔法材料."
两个工作人员推着一辆盖着黑布的小车走上舞台.掀开黑布,玻璃罩内是一颗拳头大小的紫色水晶球,内部有星云状的光点旋转.
竞拍开始.最终,水晶球被一个女巫以120学分拍走.
接下来的拍品五花八门:吸血鬼伯爵用过的镀银匕首,狼人萨满的图腾柱,精灵古树的种子,甚至还有一瓶标注为"幼龙血液"的试剂——林晓用龙狼真气感知,发现是伪造的,只是混合了龙蜥血的魔药.
拍卖会进行了大约一小时,拍出了十七件物品.血月氏族的三人一直没有出手,显然在等待什么.
"接下来,是今晚的重头戏之一."手指的声音变得兴奋,"来自远东的神秘古物系列!"
工作人员推上三辆小车.黑布掀开,第一件是一尊青铜鼎,三足两耳,表面刻着云雷纹;第二件是一把古剑,剑身有七星图案;第三件...是一个巴掌大小的青铜匣子,表面刻着盘旋的龙纹.
林晓的呼吸几乎停滞.那个青铜匣子散发出的气息,他太熟悉了——修真界的法器,而且是至少金丹期修士炼制的中阶法器!
更关键的是,匣子表面残留的灵力波动...与那颗"种子"同源!
"这三件物品来自同一个东方古墓,出土时间不超过三个月."手指介绍,"经过鉴定,它们都蕴含着未知的'源质能量',效果不明.但收藏家保证,它们绝对物超所值.现在,三件打包拍卖,起拍价:300学分!"
大厅里响起议论声.300学分不是小数目,而且"效果不明"意味着风险很大.
"310."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三层包厢传来.是个穿着黑袍的巫师.
"320."另一个声音.
"350."这次是血月氏族的红发女人.
竞价开始攀升.林晓没有参与——他现在的身份是个小商人,拿出几百学分会引起怀疑.但他注意到,爱丽丝也没有出价,只是安静地看着.
最终,红发女人以480学分拍下了三件东方古物.
"恭喜7号包厢的女士!"手指敲下木槌,"接下来是今晚的压轴拍品..."
但林晓的注意力已经不在这里了.他看到红发女人对两个手下低语了几句,然后三人起身,离开了包厢.
交易完成了,他们要离场.
林晓也悄悄起身,混在人群中离开大厅.他没有直接跟踪血月氏族的人,而是先去了洗手间,确认没人后,激活了阴影斗篷的隐匿功能.
斗篷让他与周围的阴影融为一体,移动时只会留下淡淡的残影.配合认知干扰戒指,只要不主动暴露,几乎不可能被发现.
他在俱乐部门外的巷道里等了两分钟,血月氏族三人出来了.他们没有停留,快速走向工业区深处.
林晓保持五十米的距离,无声地跟上.
三人走了大约十分钟,来到一个废弃的货运站.这里堆满了生锈的集装箱,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铁锈的味道.
"确认安全?"红发女人问.
光头独眼男人嗅了嗅空气:"没有尾巴."
"很好."女人从怀中取出那个青铜匣子,"长老说,只要激活这个,就能找到'门'的位置."
她从脖子上摘下狼牙项链,用其中一颗最长的狼牙刺破指尖,将血滴在青铜匣的龙纹上.
血液被吸收了.龙纹开始发光,先是暗红色,然后转为青金色.匣子发出轻微的震动,表面的龙纹如同活了过来,开始缓缓游动.
林晓的心脏狂跳.那青金色的光芒...是修真者的真元!虽然很微弱,但绝对是!
"门在哪儿?"刺青脸男人问.
龙纹的光芒汇聚成一道细线,指向东南方向.但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青铜匣突然炸开!
不是物理爆炸,而是能量爆发.青金色的光芒如潮水般涌出,形成一个直径三米的光球,将三人笼罩在内.光球内部,无数细小的符文浮现,组成了一个复杂的阵法.
"陷阱!"红发女人尖叫,试图冲出光球,但被无形的壁障弹回.
"这是...封印阵!"林晓认出了那个阵法.修真界的"困龙阵",专门用来囚禁龙类和龙血生物.
血月氏族三人都是狼人,而狼人血脉中据说有远古狼神（近似龙类）的成分,所以也被困住了.
光球开始收缩,三人在里面疯狂攻击,但毫无效果.困龙阵对龙血生物的压制是绝对的.
就在林晓考虑是否要出手时,第四个人出现了.
从集装箱的阴影中,走出一个穿着青色长袍的男人.他看起来四十多岁,黑发黑眼,典型的东亚人面孔.但最让林晓震惊的是他身上的气息——精纯的修真者真元,至少金丹中期!
"血月氏族...果然上钩了."青袍男人用中文说道,语气平淡,"用你们的血,应该能勉强打开那道门."
"你是谁?!"红发女人嘶吼,"放开我们!"
"将死之人,无需知道."青袍男人抬手,掌心浮现出一枚血红色的玉符.玉符上刻着与"种子"相似的纹路.
魔修.林晓确定了.
青袍男人将玉符按在困龙阵的光壁上.玉符融化,化为血丝渗透进去,开始抽取三人的血液.红发女人发出痛苦的哀嚎,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不能等了.
林晓从阴影中冲出,同时摘下认知干扰戒指.龙狼真气全力运转,银白色毛发浮现,青金色龙纹在皮肤下游走.
"什么人?!"青袍男人猛地转身,眼中闪过惊讶,"龙狼气息?这个世界怎么会有..."
林晓没有废话,直接出手.双爪齐出,目标不是青袍男人,而是困龙阵的光壁.
"咔嚓!"
光壁上出现裂纹.困龙阵对龙血生物压制,但林晓的龙狼真气同时具备龙和狼的特性,反而产生了某种"共鸣",削弱了阵法效果.
"找死!"青袍男人抬手,一道血色剑气斩向林晓.
修真法术·血影剑!标准的魔道剑诀!
林晓侧身避开,剑气擦过肩膀,带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喷涌,但伤口瞬间开始愈合——龙狼真气的恢复力展现出来.
"自愈能力?"青袍男人皱眉,"你不是普通的狼人.你到底是..."
林晓不答,继续攻击困龙阵.三爪之后,光壁彻底破碎.红发女人三人摔倒在地,虽然虚弱,但还活着.
"走!"林晓对他们吼道.
红发女人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复杂情绪,但还是带着两个手下,转身逃入黑暗.
青袍男人没有追击.他盯着林晓,像是发现了什么珍宝.
"龙狼血脉,异界灵魂,还有...熟悉的力量体系."青袍男人笑了,"原来如此.你就是那个'变数',预言中会破坏我们计划的人."
"你们是什么人?"林晓沉声问,"为什么要在西方散播魔道法器?"
"魔道?呵."青袍男人摇头,"在你们这些'正统修士'眼里,我们确实是魔道.但你知道吗?三千年前,修真界所谓的正魔之分,根本不存在.一切都是为了资源,为了飞升."
他向前走了一步:"小辈,我看你资质不错,不如加入我们'破界盟'.我们正在打通两个世界的通道,到时候,修真界和这个魔法世界将合二为一.新的世界,需要新的秩序."
"破界盟..."林晓记下了这个名字,"你们就是那个'东方的阴影'?"
"阴影?不,我们是光明."青袍男人张开双臂,"两个世界隔绝太久了.灵气衰退,大道残缺,修真界已经三千年无人飞升.而这个魔法世界,有我们需要的'源质'——也就是你们说的灵气.只要融合两个世界,飞升之路将重新打开!"
疯狂的计划.为了飞升,不惜引发世界碰撞.
"你会害死无数人."林晓说.
"弱者的死亡,是强者诞生的养分."青袍男人不以为意,"小辈,最后一次机会:加入,或者死."
林晓的回答是:双手结印,龙狼真气凝聚成青银色的火焰长枪.
"看来你选了死路."青袍男人叹息,然后眼神转冷,"那就拿你的龙狼血脉,作为开启'门'的第二把钥匙吧."
他双手快速结印,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地面浮现出一个巨大的血色阵法——不是困龙阵,而是更邪恶的"血祭大阵".
林晓感到体内的血液开始沸腾,像是要破体而出.这是专门针对血脉的法术!
他咬牙,将龙狼真气运转到极限,对抗那股吸力.同时,他取出三张爆炎符,全部激活!
"轰!轰!轰!"
三团真火在青袍男人周围爆炸.但对方只是挥了挥袖子,就将火焰驱散.
"雕虫小技."青袍男人冷笑,"让你见识一下,真正的金丹修士的力量."
他抬手向天,掌心凝聚出一颗血色的光球.光球中,无数怨魂在哀嚎——这是用活人炼制的"万魂珠",魔道至宝.
林晓感到死亡的威胁.以他假丹期的修为,绝对接不下这一击.
逃?逃不掉.对方的灵识已经锁定了这片空间.
怎么办?
就在万魂珠即将砸下的瞬间,一道银白色的月光从天而降!
不是月光,是剑光.
一柄通体银白的长剑破空而来,贯穿了血祭大阵的核心.阵法瞬间崩溃.
青袍男人闷哼一声,倒退三步,惊疑不定地看向天空.
夜空中,一个身影缓缓落下.那是个穿着月白色长袍的年轻女子,看起来二十多岁,黑发如瀑,眼眸如星.她赤足站在虚空中,脚下踏着一轮月牙形的光轮.
最让林晓震惊的是她身上的气息——精纯的月光灵气,但又带着某种修真者的道韵.
"月华剑宗,苏璃."女子开口,声音清冷如冰泉,"魔道妖人,竟敢在此界撒野."
"月华剑宗?!"青袍男人脸色大变,"你们不是应该在镇守昆仑结界吗?怎么会..."
"破界盟的所作所为,早已引起巡天司注意."苏璃面无表情,"今日,我便替天行道."
她抬手,那柄银白长剑飞回手中.剑身上刻着两个古篆:望舒.
望舒剑,月华剑宗的镇宗法宝之一!
青袍男人咬牙,突然将万魂珠掷向苏璃,同时自己化作一道血光,向远处遁去.
"想逃?"苏璃轻叱,望舒剑化作万千月光,将万魂珠笼罩.怨魂在月光中净化消散.
但她也因此慢了半拍,没能追上那道血光.
战斗结束,货运站恢复寂静,只有地上的阵法残痕和打斗痕迹,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
苏璃缓缓落地,走到林晓面前.她仔细打量着他,眼中闪过惊讶,疑惑,还有一丝...熟悉感.
"你..."她开口,却不知道说什么.
林晓也在打量她.月华剑宗,他在修真界听说过,是专修月华之力的剑修门派,山门在昆仑山脉深处.但眼前的苏璃,给他的感觉既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修真者的气息,陌生的是她身上那种与这个世界月光魔力的完美融合.
"你也是穿越者?"林晓直接问.
苏璃沉默了几秒,点头:"三十年前,我在昆仑后山闭关,遭遇空间裂隙,被卷入此界.你也是?"
"三个月前,渡劫失败."
两人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复杂的情绪:他乡遇故知,但又是最特殊的情况.
"刚才那个魔修说,破界盟要打通两个世界的通道."林晓说,"你知道这件事吗?"
"知道."苏璃的表情严肃起来,"破界盟是修真界一些走投无路的魔道修士组成的组织.他们认为飞升之路断绝是因为天道不全,想通过融合其他世界来补全天道.但实际上,这只是他们掠夺资源的借口."
"他们在这个世界活动多久了?"
"至少五十年."苏璃说,"我追踪他们已经十年了.但他们很狡猾,每次都是派分身或傀儡行动,真身藏在暗处.刚才那个青袍男人,也只是个金丹中期的分身."
林晓倒吸一口凉气.一个分身就有金丹中期,本体至少是元婴期.
"巡天司知道这件事吗?"
"知道,但无能为力."苏璃苦笑,"两个世界之间的壁垒太厚,只有元婴巅峰以上的修士才能勉强穿越.巡天司派过三批人过来,但都...失联了.我是唯一一个成功到达并活下来的."
她看向林晓:"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渡劫失败应该魂飞魄散才对."
林晓简单说了自己的经历:白狼精血,穿越,伪装狼人.
苏璃听完,若有所思:"白狼神兽的精血...难怪你能适应这个世界的月光魔力.白狼在神话中是月神坐骑,它的血脉天然亲和月光之力."
"你知道怎么回去吗?"
"知道方法,但需要条件."苏璃说,"两个世界之间存在'薄弱点',每隔三年会出现一次短暂的开启窗口.下一次在...两年十一个月后.但即使窗口开启,也需要至少元婴期的修为,才能承受穿越时的空间压力."
两年十一个月.正好是世界融合预言的时间.
"你是说,世界融合和穿越窗口是同一件事?"
"不完全是."苏璃摇头,"穿越窗口只是两个世界短暂接触,就像两个气泡轻轻碰了一下.但破界盟想做的是...让两个气泡合并.如果成功,那就不是穿越,而是世界末日."
货运站外传来了警笛声——刚才的战斗惊动了普通人.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苏璃说,"跟我来."
她抓住林晓的手臂,望舒剑化作一道月光,将两人包裹.下一秒,他们出现在伦敦上空,脚下是云层和城市的灯火.
御剑飞行.林晓久违地感受到了这种体验.
"我们去哪儿?"他问.
"我在这个世界的据点."苏璃说,"一个安全的地方."
月光划破夜空,向东飞去.
林晓回头,看向逐渐远去的伦敦.今晚,他揭开了阴谋的一角,也找到了来自故乡的人.
但前方的路,似乎更加危险了.
破界盟,血月氏族,德古拉家族,学院理事会,猎龙者...所有的线索都开始交织.
而他,正站在风暴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