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去药园,我比昨天更早.
天还没亮透,我就到了.
王芸管事还没来.
我站在药园门口,看着那扇木门.
昨天离开时,门是锁着的.
现在,锁还挂着.
我等着.
晨风有点凉.
我搓了搓手,呼出的气在空气里凝成白雾.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传来.
王芸来了.
她今天换了身深青色的袍子,头发还是梳得一丝不苟.
看到我站在门口,她脚步顿了一下.
眼神在我脸上扫过.
没说话.
她掏出钥匙开锁.
木门推开,药园里的灵气扑面而来.
比外面浓一些.
"进来."
她说.
我跟在她身后.
她没像昨天那样先检查一遍,而是直接走到工具棚前,拿了把锄头递给我.
"今天还是青灵藤."
她说.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昨天那几垄,干得还行."
声音很平.
但我听出来了.
这是...认可?
我接过锄头.
"谢谢管事."
她没应,转身往药园深处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看我.
"青灵藤的根系,不能伤."
"杂草的根,要拔干净."
"土要松,但不能太松."
她说完,就转身走了.
我握着锄头,站在原地.
心里有点说不清的感觉.
昨天她训诫时,语气是冷的.
今天这几句,虽然还是简短,但...不一样了.
我走到昨天那几垄青灵藤前.
蹲下来.
手指碰了碰藤叶.
灵力从指尖流出,很轻地探入土壤.
青灵藤的根系,比昨天看起来更舒展了一些.
杂草的根,确实都拔干净了.
土松得刚刚好.
我站起来,开始干活.
***
中午休息的时候,王芸没让我出去.
她指了指药园角落的一间小木屋.
"里面有水,有馒头."
"吃完继续."
我愣了一下.
然后点头.
"好."
小木屋很简陋.
一张桌子,两把凳子,一个水缸,一个竹篮.
竹篮里放着几个馒头,还冒着热气.
我拿起一个,咬了一口.
是灵麦馒头.
虽然是最低阶的灵麦,但比杂役食堂那些掺了普通麦子的馒头好多了.
我慢慢吃着.
馒头有点干,但很香.
吃完一个,我喝了口水.
水是山泉水,带着点清甜.
我坐在凳子上,看着窗外.
药园里很安静.
青灵藤的叶子在阳光下微微泛光.
***
下午的活,我干得更仔细.
灵力控制,比昨天更稳.
杂草拔得干净,土松得均匀.
青灵藤的藤蔓,我小心地整理了一下,让它们能更好地吸收阳光.
王芸中间过来看过两次.
没说话.
就站在田埂上,看了一会儿,又走了.
太阳西斜的时候,她走过来.
"今天到此为止."
她说.
我放下锄头,擦了擦汗.
"明天还是这个时辰."
"嗯."
我应了一声.
她看着我,眼神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闪过.
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去吧."
我走出药园.
门在身后关上.
锁扣上的声音,很轻.
***
回戊字院的路上,我心里盘算着.
王芸管事的态度,在变好.
虽然不明显,但能感觉到.
如果我能把药园的活干得更好,说不定...
正想着,前面路口拐出两个人.
两个外门弟子.
青色袍子,袖口有银线绣的云纹.
炼气中期.
一个炼气五层,一个炼气六层.
他们站在路中间,正好挡住我的去路.
我停下脚步.
心里一紧.
"林玄?"
炼气六层那个开口.
声音很冷.
我点头.
"是我."
"跟我们走一趟."
他说.
语气不容置疑.
我看着他.
"请问...有什么事?"
"赵师兄要见你."
赵师兄.
赵元昊.
我心里咯噔一下.
该来的,还是来了.
"现在?"
"对,现在."
炼气五层那个往前走了一步.
他个子比我高,肩膀很宽,眼神带着压迫.
"赵师兄在等你."
"别让他等太久."
我沉默了几秒.
然后点头.
"好."
我没得选.
两个炼气中期,我一个炼气三层.
跑不掉.
打不过.
只能跟着去.
***
他们一前一后,把我夹在中间.
往杂役峰深处走.
越走越偏.
周围的建筑越来越少.
树木多了起来.
路也变得窄了.
我心里越来越沉.
赵元昊要见我,为什么选在这种地方?
如果是正式见面,应该在庶务堂,或者外门弟子的住处.
这种偏僻树林...
我握紧拳头.
指甲掐进掌心.
疼.
但能让我保持清醒.
"还有多远?"
我问.
"快了."
炼气六层那个头也不回.
语气不耐烦.
又走了大概一刻钟.
前面出现一片空地.
空地中央,站着一个人.
背对着我们.
青色袍子,袖口的云纹是金色的.
外门正式弟子.
炼气后期.
赵元昊?
不.
不是他.
那人转过身.
是个陌生面孔.
二十多岁,脸很长,眼神很锐利.
炼气七层.
他看着我,嘴角扯出一个笑.
"林玄?"
"是我."
"赵师兄让我带句话给你."
他说.
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我耳朵里.
"杂役峰,有杂役峰的规矩."
"你一个五系杂灵根的废物,能进青云宗,已经是天大的运气."
"安分点."
"别惹事."
"也别...跟不该跟的人走得太近."
他盯着我.
眼神像刀子.
我站在原地,没说话.
风吹过树林,树叶沙沙响.
"听明白了吗?"
他问.
我点头.
"明白了."
"很好."
他往前走了一步.
离我很近.
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草味.
"赵师兄还说了."
"你既然分到了药园,就好好干活."
"王芸管事那边,他会打招呼."
"让你...多干点."
"多学点."
他笑了一下.
笑容里没有温度.
"毕竟,杂役弟子嘛."
"多干活,是应该的."
我看着他.
心里一片冰凉.
赵元昊的意思,很清楚了.
打压.
从最底层开始.
让我在药园里累死累活,没有时间修炼,没有时间挣贡献点.
把我困死在杂役峰.
"还有."
他继续说.
"以后每个月,你的贡献点结算,赵师兄会亲自过目."
"确保你...没有虚报."
"没有偷懒."
"明白吗?"
我深吸一口气.
"明白."
"那就好."
他退后一步,挥了挥手.
"你可以走了."
"记住今天的话."
"赵师兄的'关照',不是谁都有的."
"你...要珍惜."
我转身.
那两个炼气中期的外门弟子,还站在我身后.
他们让开一条路.
眼神里,带着嘲弄.
我低着头,从他们中间走过去.
脚步很稳.
但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沉得喘不过气.
***
回戊字院的路上,天已经黑了.
我走得很慢.
脑子里一遍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
那个炼气七层弟子的脸.
他的眼神.
他说的话.
赵元昊的'关照'.
不是直接的威胁.
不是暴力的打压.
而是更阴险的.
用规矩,用杂役的身份,用贡献点.
一点一点,把我困死.
让我在药园里耗尽所有时间和精力.
让我永远翻不了身.
我握紧拳头.
指甲又掐进掌心.
疼.
但不够.
我需要更清醒.
***
回到戊字院,隔间里一片漆黑.
我关上门,靠在门板上.
呼吸有点重.
黑暗中,我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很快.
很乱.
我闭上眼睛.
深呼吸.
一次.
两次.
三次.
心跳慢慢平复下来.
我走到床边,坐下.
手伸进怀里,摸出那块下品灵石.
冰凉的触感,让我冷静了一些.
赵元昊出手了.
比我想的更快,更狠.
他没有直接对付我.
而是用规则,用身份,用资源.
让我无处可逃.
药园.
贡献点.
王芸管事.
他连这些都算计进去了.
我握紧灵石.
灵力从掌心流入,很微弱,但能让我感觉到一丝暖意.
不能慌.
不能乱.
赵元昊想让我困死在药园.
那我就...把药园的活干好.
干到最好.
王芸管事的态度,在变好.
这是一个机会.
如果我能让她认可我,甚至看重我...
赵元昊的手,未必能伸那么长.
还有贡献点.
他每个月要过目我的结算.
那我就...让他看.
光明正大地看.
但贡献点的来源,不一定只有药园.
我脑子里闪过庶务堂的任务列表.
那些需要特殊技能的任务.
灵植夫.
灵膳师.
我的副职业.
也许...
我睁开眼睛.
黑暗中,眼神很亮.
赵元昊的'关照',是压力.
但压力,也能变成动力.
他想把我困死在底层.
那我就...从底层,一点点爬出去.
爬得慢一点.
但稳一点.
让他看着.
让他以为,我永远翻不了身.
然后,在某一天.
给他一个惊喜.
我躺下.
灵石贴在胸口.
冰凉.
但踏实.
窗外,又传来脚步声.
很轻.
然后是隔壁隔间的推门声.
陈小六回来了.
他没哭.
只是很安静地关上门.
然后,是长久的沉默.
我听着.
听着黑暗里的呼吸声.
很轻.
很压抑.
就像现在的我.
但不一样.
我手里,还有一块灵石.
还有药园.
还有...系统.
虽然它现在帮不了我.
但总有一天.
会的.
我闭上眼睛.
睡吧.
明天.
还要去药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