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耸入云的石质拱顶在头顶绵延展开,粗粝却规整的雕花石柱支撑起恢弘庄严的穹窿空间.浅灰色岩砖墙面被日光浸成暖调,纹路间嵌着暗银色精密机械管线,蜿蜒缠绕柱身,一路向上隐入穹顶阴影.半空中悬着复古黄铜吊灯,灯罩覆着防爆纹路,暖黄灯光与窗外冷白天光交织,在地面铺成长短错落的光影.外侧是整面合金加固落地窗,向外望去,终末之羽浮空堡垒的躯体向外无限延伸,欧式尖顶建筑与末世科幻街区无缝衔接.高强度金属支架撑起悬空廊道,冷色霓虹灯管在建筑缝隙里幽幽闪烁,静音精密齿轮缓缓咬合运转,金属冷冽与石材清冽的气息混在风里.复古庄严的古典架构与冷硬前瞻的末世机械交织,铸成这座浮空堡垒独有的厚重与孤高.长廊空旷而寂静,只有机械运转的细微低嗡在拱顶间回荡,尘埃在光柱里缓缓沉浮,连风掠过的声响都显得格外清晰.
修与佩塔一同迈步,跟在芽衣身后,一步步踏过微凉坚硬的岩砖地面,鞋底碾过细碎尘絮,只发出几不可闻的摩擦声.阳光落在修苍白近乎透明的脸颊,暖意铺散开来,却丝毫焐不修心底那片死寂冰冷的空洞.
修垂着眼帘,纯白发丝被穿堂风轻轻撩动,几缕黏在泛着薄汗的额角,凌乱中透着脱力后的脆弱.暴走余留下的疲惫沉坠在修四肢百骸,每一步都带着细微虚软,修体内深处仍有一缕晦涩能量在缓缓搏动,不狂暴,不喧嚣,却如同跗骨阴影,牢牢贴在修骨血之间,不断提醒着方才那场失控的真实.修不愿说话,不愿回望,只想尽快逃离这条不断迎来旁人目光的长廊.
佩塔走在修身侧,往日散漫不羁的慵懒尽数敛去.褐发被风拂得乱了几分,佩塔双手插在口袋里,身形看似松弛,脊背却绷得极紧,目光看似随意望向长廊尽头,实则时不时轻瞥修身侧,眼底暗沉如深冬寒潭,藏着连佩塔自己都不愿触碰的沉郁.
芽衣身姿挺拔如枪,墨色长发垂落腰侧,随步伐轻晃.芽衣单手虚按在刀柄之上,紫眸平静淡漠,周身清冷气息与这座庄严而带着机械冷感的堡垒浑然相融,将所有窥探与议论尽数隔绝.
娜珞珈跟在队伍后方,眉头始终轻蹙不放.娜珞珈望着修的背影,眼底凝着化不开的疑虑,空气中残留的诡异权能气息与堡垒本身的能量纹路交织缠绕,让娜珞珈始终无法安心.
德瓦珞缓步伴在修身旁,神态温润柔和,如同这座冷硬古堡中一缕温煦不灭的光.
德瓦珞在修身形微晃的刹那,不动声色地轻扶了修的臂弯,动作自然得如同从小相伴的习惯,语气轻缓而真切.
「别勉强自己,不舒服就放慢脚步.」
修微微侧首,对德瓦珞轻轻颔首,薄唇紧抿,依旧沉默不语.
长廊两侧不时有身着制服的成员躬身行礼,目光触及修时,却无一例外地带上敬畏与闪躲.方才决斗场上撕裂空间的狂暴景象,早已在这座巨大浮空堡垒中悄然传开.
修下意识低下头,加快了些许步伐.
就在一行人即将转入通往居住区的岔路口时,一串与周遭厚重氛围截然不同的脚步声,从朋克街区延伸而来的廊道拐角缓缓响起.
脚步声轻巧,矜贵,带着被精心教养出的优雅韵律,清脆地刺破长廊的沉寂.
芽衣脚步骤然顿住,紫眸微凝.
佩塔眉尖轻挑,抬眼望去.
娜珞珈气息一敛,静静伫立.
修也下意识抬起头.
少女从光影交错的拐角缓步走出.
浅金色的长发如同揉碎的月光,被利落束成两束垂落肩头的高马尾,发丝柔顺笔直,尾端带着恰到好处的蓬松弧度,没有一丝多余的卷曲,衬得脖颈线条愈发纤细.发尾各用一枚饱满的粉紫色缎带蝴蝶结牢牢系住,几缕软绒般的碎发垂在瓷白的颊边,将那张小脸衬得愈发小巧精致.冰蓝色的眼瞳像冰封的湖面,此刻却因力量的涌动而漾着冷冽的光,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与生俱来的骄矜与疏离.小巧的鼻尖与淡粉的唇线勾勒出完美的弧度,却因紧抿的唇线,透出不容置喙的决绝.
她身着一袭酒红色的洋装,面料泛着丝绒般的柔光,与周遭冷硬的石墙管线格格不入.领口与裙摆缀着层层叠叠的白色荷叶边,像冬日初雪落在裙角,蓬松又华贵.胸前与腰侧系着同色系的粉紫色蝴蝶结,与发饰遥相呼应,甜美元素被她穿出了不容侵犯的贵气.宽大的深紫色泡泡袖层层堆叠,袖口翻折出白色的褶皱,袖口边缘的毛绒滚边,又为这份冷硬的力量感添上了几分柔软的温度..
少女抱着双臂,下巴微微扬起 ,目光先扫过赛场延伸而来的狼藉方向,又淡淡掠过众人,最终轻飘飘定格在修的脸上,眉尖极轻一蹙,露出显而易见的嫌弃.
修望着少女,瞳孔骤然一颤.
一股毫无来由,却深刻入骨的熟悉感,毫无预兆地从修心底翻涌而上.
模糊,遥远,却真实得不容置疑.
修不认识少女,可那份镌刻在骨血里的熟悉感,却清晰得不容置疑.
少女被修直白的目光看得不自在,脸颊微微鼓起,眼神带着几分不满偏开,语气清亮又傲娇.
「你一直盯着我做什么.」
修依旧怔怔望着少女,一时没能回过神,沉默不语.
少女见状,更加别扭地转回视线,强撑着骄横开口.
「我只是过来逛逛而已,谁要特意来看你们闹出来的烂摊子.」
佩塔斜睨少女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懒散又戏谑的弧度,语气轻飘飘地裹着几分阴阳怪气的玩味.
「稀客啊,缇若雅.」
「前几个月连个人影都摸不着,今天居然舍得从哪儿冒出来了?」
缇若雅立刻扬着脸,炸毛似的瞪佩塔,语气又冲又傲.
「要你管!我高兴来就来,不高兴就消失,关你什么事?」
芽衣看着缇若雅,原本清冷的眉眼微微柔和下来,上前一步,抬手轻轻揉了缇若雅的头顶.
「别总到处乱跑.」
「上回任务点缺人,找了你半个月都没消息.」
缇若雅被芽衣一摸,随即别扭地偏开头,耳朵却悄悄泛红,嘴上依旧不饶人.
「知道了知道,我又没有乱跑.」
「就是听说今天武斗祭很热闹,过来看看而已.」
「反正任务什么时候做不是做,兴致来了自然会出现.」
德瓦珞温和地笑了笑,语气轻缓自然.
「既然来了,就一起走吧,这里人多杂乱,独自走动也不太方便.」
缇若雅下巴微扬,故作冷淡地哼了一声.
「...哼,那我就勉强跟你们一起.」
「别多想,我只是懒得再找路而已.」
缇若雅说着,便脚步轻快地缀在队伍后侧,既不刻意凑近,也不刻意疏远,一双清亮的眼珠却不住地在修背影上打转,像是在打量一件从未见过的新奇物件.
一行人再度迈步前行,石柱与管线在两侧飞速倒退,窗外的朋克街区在云层之下泛着斑斓微光,机械齿轮转动的轻响与长廊内的寂静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而安稳的韵律.
娜珞珈从后方走上几步,来到芽衣身侧,目光先轻柔地落在修的背影上,带着一丝隐晦的担忧,才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凝重.
「修身上残留的能量波动很奇怪,不像是任何已知的权能体系,给人感觉很危险.」
芽衣微微侧首,紫眸沉了沉,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够听见.
「我知道.」
「暂时先观察,不要声张.」
娜珞珈微微一怔,虽不明白芽衣为何如此笃定,心底的不安却愈发浓重,语气不自觉软了几分,满是藏不住的牵挂.
「我只是...有点放心不下修.」
「万一这种波动被上层机构察觉到...他很可能会被直接判定为危险个体,甚至被回收处理.」
芽衣淡淡颔首,视线落向远方,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声盖过,却带着一股令人心头一沉的笃定.
「有些东西,从一开始就不是我们能拦的.」
娜珞珈心头猛地一紧,却不再多问,只是默默加快了脚步.
缇若雅跟在后方,眉头拧得死紧,目光死死黏在修的背影上,一脸不爽又烦躁的样子.
缇若雅抱着胳膊别过脸,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音量小声嘟囔,语气又冲又别扭.
「哼...长得倒是像一个人.」
「可气质差得也太多了吧,以前那个才不是这么阴沉的家伙.」
「而且和落天城资料里记录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奇怪.」
修沉默地走着,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眼底掠过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茫然.
德瓦珞将修的细微反应尽收眼底,面上依旧温和如初,侧过头轻声对修开口.
「很多事情连自己都记不清,旁人认不出,也很正常.」
佩塔侧眼瞥见缇若雅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嘴角戏谑的笑意更深,故意拖长了语调开口.
「看什么呢,缇若雅,一直盯着修不放.」
缇若雅猛地回神,像是被戳破心事一般炸毛,脸颊瞬间染上一层薄红.
缇若雅恶狠狠地瞪佩塔,声音拔高了几分.
「谁盯着修看了!我只是在看前面的路而已!」
佩塔故作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语气依旧懒散戏谑.
「哦——看路啊.」
「那可真巧,你的路,全长在修后背上了.」
缇若雅被噎得一时语塞,气得腮帮子微微鼓起,却又找不到话反驳,只能愤愤地别过头,不再理佩塔.
芽衣将两人的互动尽收眼底,紫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抬手再次轻轻揉了缇若雅的头顶,动作自然而亲昵.
「别闹.」
缇若雅被芽衣一摸,气焰瞬间矮了半截,依旧别扭地哼了一声,却老实了不少.
「知道了...」
队伍沿着廊道缓缓前行,前方逐渐开阔,金属质感的居住区标识牌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光,往来的成员也渐渐多了起来.所有人见到芽衣一行人纷纷侧身行礼,可目光落在修身上时,却都不自觉带上敬畏与闪躲.
方才武斗祭上的失控景象,早已在这座如小城般庞大的浮空堡垒中悄然传开.
修察觉到那些目光,下意识将手插进衣兜,指尖紧紧蜷缩.
修不喜欢被人这样注视,修不喜欢被当作异类,当作一场灾难的代名词.
缇若雅敏锐地察觉到修周身气息的沉落,微微一怔.
缇若雅看着修微微低垂的脑袋,看着修紧绷的肩线,心底那股不爽忽然淡了几分,莫名生出一丝怪异的不忍.
缇若雅轻咳一声,故意摆出一副不耐烦的模样开口.
「喂,你...」
修下意识抬起头,看向缇若雅.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同时一怔,那股模糊而深刻的熟悉感再次如同潮水般翻涌上来,在两人心底同时荡开一圈细微的涟漪.
缇若雅率先回过神,慌忙错开视线,语气依旧傲娇,却少了几分之前的冲劲.
「你,你别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好不好,难看死了.」
修看着缇若雅泛红的耳尖,沉默片刻,轻轻吐出一个字.
「...哦.」
这平淡至极的回应,反倒让缇若雅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缇若雅瞪修一眼,最终只能愤愤地别过头,嘴里小声嘟囔.
「真是个怪人...」
佩塔在一旁看得清楚,眼底笑意更深,却没有再开口调侃.
不久后,居住区的入口已然近在眼前.
芽衣轻轻开口,声音清浅平静.
「到居住区了.」
「修,你先回去休息.」
「我们还有事务要处理,就不送你了.」
修停下脚步,对着几人微微颔首.
「嗯.」
德瓦珞上前一步,目光温和,再次轻声叮嘱.
「修有任何不适,随时可以来找我.」
修看向德瓦珞,轻轻点头.
「知道了.」
缇若雅看着修转身离去的背影,不知为何,脚步下意识往前挪了一小步,像是想要说些什么.
可最终,缇若雅只是抿了抿唇,将话咽了回去.
纯白的发丝在日光下一闪而过,修的身影很快便被厚重的石柱遮挡,彻底没入视线尽头.
长廊重新恢复安静.
下一刻,廊柱的阴影微微一扭.
一道身影从暗处缓步走出.
一身清爽的白色海边吊带连衣裙,宽檐遮阳帽压得略低,双手合在身前,轻轻拎着一只小巧的浅色手提包.
缇若雅看清那张脸的瞬间,整个人骤然一僵,声音都绷了起来.
「沫然?」
「你怎么会在这里?」
沫然微微侧过脸,语调平淡无波.
「时限到了.」
缇若雅猛地一怔,语气里全是不敢置信.
「怎么会...你明明还要再过四五年才该恢复到能现身的程度才对...」
芽衣轻轻抬了抬眼,紫眸漫着几分慵懒的笃定,语气轻缓却字字清晰.
「那是旧数据.」
「她半年前就已经醒了.」
娜珞珈看着沫然,微微颔首,语气平静又带着几分熟稔.
「你终于肯正式露面了.」
沫然轻轻回视一眼,算是回应.
佩塔在看见沫然的刹那,眼底瞬间漫开一层柔和的笑意,几步自然地走到沫然身旁,语气是毫不掩饰的亲昵与温柔.
「终于肯出来见人了?」
沫然抬眸看向佩塔,原本死寂的眼神里,极轻地软了一瞬,依旧话少,却带着只有情侣间才有的默契.
「等很久了?」
芽衣淡淡勾起一抹浅弧,语气随意又通透.
「看来,沫然是打算留在这边照看修了.」
「这样也好,附近也能多个照应.」
缇若雅回过神,抱着胳膊别过脸,语气又变得别扭起来.
「偏偏这种时候出现,真够麻烦的.」
沫然没有再多说,只是安静站在佩塔身侧,双手依旧轻轻拎着那只小包.
长廊里一时安静下来,风从窗外轻轻掠过,拂动沫然白色的裙摆,也吹动了廊顶悬下的细碎光影.
无人再多言语,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从沫然现身的这一刻起,有些东西,已经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