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白哑光的金属墙面笔直得如同刀削斧凿,似历经万千岁月依旧锋芒不减的寒刃,由纯粹的机械之力雕琢成型,通体覆着沉静高级的磨砂肌理.细腻的金属表层在斜掠而入的天光里,流淌着一缕缕若隐若现的冷调光泽,全篇无半分冗余雕饰,剔除所有浮华冗杂的设计,将极简冷硬的机械美学诠释至极致.仅在墙角细密的缝隙之中,嵌着几缕细如发丝的能量指示灯,以近乎呼吸般的平稳节奏明暗更迭,冷蓝色的微光微弱却恒定,如同沉睡巨兽平缓起伏的胸腔,于无声的静谧里,深藏着一朝迸发便足以撼动全域的磅礴力量.
房间形制方正空旷,极致极简的布局裹着化不开的冰冷,凌厉的几何线条切割散落入室的所有光影,酿出扑面而来,挥之不去的压抑氛围.一张窄床紧贴密闭观景窗摆放,素色床品铺展得平平整整,寻不到一丝褶皱,冷硬的触感与整座房间的基调完美相融.窗外是浮空城堡垒厚重如城墙的合金装甲外壁,层层叠叠的装甲板块交错咬合,密密麻麻的防御纹路遍布其上,将外界的喧嚣震动,浮光尘霭尽数隔绝,彻底斩断这间囚居与外界所有鲜活的联结.天地间唯余下远处机械运转的低频嗡鸣,沉闷厚重,永无停歇,宛如浮空世界亘古不变的心跳,在空旷房间里缓缓震荡,一下又一下,沉沉敲打在人心深处.
地面铺设着低温防滑合金板材,精密锻造的材质触手冰寒刺骨,排布规整的细密防滑纹路,在错落光影里折射出深浅不一的冷色光泽.细微的尘埃顺着天光缓缓浮沉,移动轨迹慢到近乎凝固,仿佛时间流速在这间密闭居所里被无限放缓.整座房间安静得令人窒息,空气沉滞紧绷,无形的压力挤压着空气分子,令其难以正常流动,每一次呼吸起伏,都能清晰感受到刺骨寒意裹挟而来的钝重闷胀.
修抬手轻推金属房门,门板开合之际溢出几不可闻的低哑声响.他缓步踏入房间,指尖微微发力,反手将门轻轻合拢,彻底隔绝走廊残存的细碎动静,也将自己孤身封进这片无边冰冷之中.
蚀骨的寒意混杂着汹涌的脱力感,自骨髓深处翻涌攀升,顺着四肢百骸肆意蔓延,无孔不入.浑身肌肉酸软乏力,酸胀的痛感层层叠加,几乎难以支撑他单薄的身形伫立;周身神经紧绷至濒临断裂的临界点,密密麻麻的刺痛感贯穿躯体四肢.他拖着沉重的脚步挪至床边缓缓落座,脊背微微佝偻,彻底褪去往日清冷挺拔的模样.纯白发丝柔软垂落,密密遮住眉眼,将眼底翻涌的混乱,迷茫与深入骨髓的空洞全然掩藏,只余下一截苍白冷冽的下颌线条,将此刻的脆弱与破碎袒露无遗.
武斗祭那场惊心动魄的力量失控画面,在他脑海里循环往复,挥之不去.权杖破空的撕裂锐响,磅礴能量咆哮奔涌的轰鸣,空间不堪负重扭曲震颤的脆音,种种嘈杂声响交织缠绕,时时刻刻凌迟着他本就濒临崩溃的意识.「鸣」赋予的超强感官毫无征兆地全面爆发,五感被无限放大,常人无从察觉的细碎动静,蛮横地涌入他的脑海之中.齿轮咬合的沉闷摩擦,管道内能量流淌的细微震颤,路人衣料拂过空气的轻响,尘埃落地的微末动静...万千声响层层叠加,尖锐又密集,几乎要将他脆弱的意识彻底撕碎.
体表触感同样被无限放大,衣料贴合肌肤的粗糙质感,床沿棱角抵住腰侧的生硬触感,冷空气缓缓流动的沁人凉意,皆化作无形利刃,反复切割着他的感知.躯体深处,一股晦涩躁动的未知力量不停翻涌冲撞,疯狂冲击着经脉与灵魂的壁垒,与暴怒,怠惰两柄权杖残留的力量余韵交织共鸣,愈发汹涌.那股潜藏于灵魂深处的古老力量不断苏醒,悄然散发出令人心生忌惮的暗沉气息.
意识濒临崩碎的刹那,无数破碎模糊,带着灼人温度的记忆碎片毫无征兆地涌入脑海,蛮横挤占所有思绪.明暗光影交错闪烁,画面生硬断裂又层层重叠,毫无逻辑章法,拼凑出一段被刻意尘封的过往,灼痛不休.
纷乱碎片的中央,一道窈窕挺拔的少女身影成为唯一清晰的焦点.深紫近墨的长发垂至腰际,发丝蓬松规整,泛着莹润独有的光泽,利落刘海贴合额头,两颊碎发轻裹腮边,勾勒出清冷孤绝的脸部轮廓.发尾流转着冰晶般剔透的紫芒,在昏暗的记忆里冷冽又魅惑.身形修长匀称,兼具爆发力量与柔和曲线,动静之间张力十足.她看似清冷温顺,宛若幽谷幽兰,眼底却藏着与生俱来的孤高与烈性,温柔表象之下,是一往无前的决绝与致命的危险.碎片之中,她战斗的姿态反复闪现,招式凌厉霸道,出手精准狠绝,深深刻入修的本能,熟悉感裹挟着酸涩与茫然,在心底肆意翻涌.
艾怜·伊蕾娜.
这道陌生又熟悉的名字,毫无预兆地在意识深处轰然回响,一遍遍烙印进灵魂.
光影骤然流转变换,另一道与他容貌身形极致相似的身影陡然浮现.同款苍白失血的肌肤,同款纯白耀眼的发丝,身形清瘦挺拔,单薄躯体之下暗藏着极致紧绷的爆发力.眉眼轮廓锋利俊朗,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孤寂与破碎,唯独那双眼眸死寂空洞,无悲无喜,盛满无边无际的绝望,宛若被世间所有美好彻底抛弃.那是沉沦到底,被黑暗彻底裹挟的另一个自己.
修的身躯骤然剧烈震颤,胸腔大幅度起伏,急促杂乱的喘息此起彼伏,细密冰冷的冷汗顺着苍白的额角不断滑落,滴落在微凉的合金地面上,转瞬消融.他用力按压发胀的额头,指腹死死抵住眼眶,紊乱的呼吸难以平复.意识在冰冷现实与破碎过往之间被反复拉扯,痛苦缠身,无从挣脱.他清晰地感知到,一道无形无影的阴冷阴影,顺着记忆的缝隙步步侵入,蚕食着他的理智与本心,慢条斯理地将他拽向无边黑暗的深渊,无力反抗,无从呼救.
紧闭的房门之外,一抹纯白身影静立良久,纹丝不动,宛若精工雕琢的绝美人偶.
沫然双手端庄交叠于身前,数据凝聚而成的曼妙躯体萦绕着浅淡柔和的莹白微光,温润的光芒稍稍中和了走廊金属材质的冷硬.乌黑柔顺的长发垂落肩腰,发质细腻如绸,黑曜石般的眼眸平静无波,一瞬不瞬凝望着冰冷门板,全程默然无声.她凭借独有的数据感知,清晰捕捉着门内少年濒临崩溃的躁动情绪,不言不语,默默守护.
片刻静谧过后,细碎急促的脚步声自幽深长廊尽头缓缓逼近,打破门外沉寂.
佩塔压低身形快步走来,往日挂在脸上的懒散笑意荡然无存,整个人骤然紧绷.眉宇紧锁,神色凝重沉郁,眼底暗沉如无人涉足的深海,不见半分暖意.他脊背紧紧贴住冰冷的金属墙壁,刻意放低声线,将音量压至极致,唯有他与沫然能够听清,既怕惊扰门内崩溃的修,亦不愿引来旁人窥探.
眉峰紧蹙,忧色沉沉.
「他里面...情况怎么样?」
沫然缓缓回眸,清丽眉眼覆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轻柔婉转的语气字字沉重.
「不只是单纯的力量失控.有沉睡已久的东西,正从他灵魂深处被强行唤醒,这场苏醒,远比武斗祭的暴走更加危险.」
佩塔修长的指尖骤然攥紧,骨节泛出刺目青白,眉骨下压,脸部线条冷硬凌厉,周身气场愈发紧绷冷冽.
「是权杖残留的力量作祟,还是他体内本就与冥空本源同源的力量,开始彻底觉醒了?」
沫然轻轻颔首,目光重新落回厚重门板之上,轻柔的声音带着无可奈何的怅然.
「眼下绝不能让他知晓全部真相.以他尚且稚嫩不稳的心性,根本承载不住残酷过往与磅礴力量,一旦全盘知悉,只会彻底坠入深渊,再无挽回余地.」
佩塔陷入漫长的沉默,紧握的手掌依旧未曾松开,心绪纷乱杂糅.他定定望着那扇隔绝内外的房门,眼底翻涌着万般复杂情绪,浓郁的担忧,隐忍的苦衷,无力的挫败交织缠绕.作为修从小到大相依相伴的青梅竹马,他比浮空域任何人都清楚修此刻的煎熬,也知晓那些隐匿于黑暗之中的秘密.可真相沉重刺骨,他不能说,不敢说,亦无力改变,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阴影,一步步推着迷茫痛苦的修,走向更深的黑暗,满心担忧,最终只剩束手无策.
落天城繁华城区的静谧高地之上,一栋气派恢弘,格调卓绝的独栋宅邸傲然伫立,居高临下俯瞰错落城郭,自带世家大族的磅礴气场.
高耸精致的雕花廊柱笔直挺立,直抵灰白天际,柱身繁复华丽的纹路历经精工雕琢,兼具艺术美感与贵族气度.通体大理石地面光洁如镜,完美倒映穹顶垂落的巨型水晶灯,万千璀璨光点流转晃动,光芒交织错落,奢华大气却无半分浮夸.宅邸门庭开阔,内里陈设考究雅致,华贵丝绒软装与亮眼鎏金摆件相得益彰,冷暖色调交融恰到好处,每一处细节皆彰显着世家千金与生俱来的尊贵底蕴.这里是缇若雅专属私人宅邸,独立于终末之羽体系之外,不受势力管辖,避开监控探查,是独属于她的隐秘自留地.
宅邸地下一层,是缇若雅家族世代传承,绝不对外公开的私人资料馆,封存着家族数代搜集的无尽秘闻.
资料馆空间开阔雅致,厚重神秘的氛围扑面而来.名贵胡桃木书架层层排布,一路绵延至暗处阴影,古朴泛黄的皮质卷宗与顶尖现代电子终端并列陈列,古老纸质档案与尖端科技存档完美相融.空气中浮动着旧纸独有的干燥气息,书卷微霉混杂清雅熏香,岁月沉淀的厚重感与不为人知的神秘感萦绕周身.身为终末之羽最大的资金投资方,缇若雅手握浮空域最深最隐秘的尘封过往,那些被官方抹除,被岁月掩埋,被势力封存的真相,皆藏于此,静待发掘.
缇若雅端坐于精密先进的触控台前,身姿优雅挺拔,纤细指尖在虚拟光屏上极速滑动,刻意避开终末之羽官方数据库.她心知肚明,官方数据几经筛查篡改,绝不会留存修的真实履历,贸然查找只会徒劳无功.她调转方向,逐一调取废弃孤儿院名册,流浪少年收容档案,诡异失踪者残卷,数十年无名个体留存记录,耐心翻查,不肯放过一丝蛛丝马迹.
一份份泛黄脆裂,残缺破损的档案铺展在光屏之上,多数姓名被浓墨彻底涂黑,来历尽数删改,只剩几句冰冷潦草的备注:能量异常,无归属,无处理,危险性未知.缇若雅眼眸锐利如锋,神情专注认真,逐行审阅,不曾松懈.直至一卷尘封数十年的档案末尾,一张磨损模糊的老旧照片载入光屏.
照片拍摄于破败荒废的孤儿院院落,光线昏暗,岁月磨损让画质斑驳不堪,一众孩童的面容早已消融在光影之中,无从辨认.
唯有角落那道单薄孤冷的少年身影,让素来冷静的缇若雅浑身僵住,瞳孔骤缩,心神巨震.同款苍白透明的肌肤,同款纯粹耀眼的白发,周身与世隔绝的疏离与深入骨髓的破碎感,与如今的修别无二致.
这份档案通篇空白,无名无龄,无籍无迹,唯独底端一行反复涂改的小字格外刺眼:
异常反应显著,无归属,无记录,已处理.
短短九字,字字诛心.寒凉顺着脊背飞速攀升,缇若雅的指尖悬于光屏之上久久未落,心底震惊不安翻涌不息.她无从想象这冰冷备注背后,藏着何等悲凉凄惨的过往,也无从判定照片中的少年究竟是修的前世,分身,亦或是被世界彻底遗弃的另一个他,只知晓修的身世,远比众人所见所想更加晦暗沉重.
浮空云层之巅,风暴中心隐匿着一座隐秘议厅,远离尘嚣,隔绝窥探.
整座议厅由整块黑曜岩雕琢而成,岩石天然的冰冷厚重裹挟着肃穆压抑的气场,环形长桌顺势环绕铺开,桌沿镌刻着各大城邦独有的古老徽记,纹路深处灵光缓转.多层高强度屏蔽结界隐匿无形,将外界狂风乱流与空间震动彻底隔绝.窗外乌云翻涌,狂风怒啸,室内冷白光芒死寂刺眼,映照在参会者凝重冷峻的脸庞上,各方势力彼此防备,剑拔弩张,局势一触即发.
落天城——「终末之羽」
星械城——「寂核之枢」
幻夜城——「妄生之冕」
暴风城——「岚风之鼎」
终墟城——「凡烬之戈」
芽衣安然端坐于落天城专属席位,脊背笔直如出鞘利刃,深邃紫眸沉静如万年寒潭,波澜不惊.纵使身处众矢之的,饱受各方施压,依旧稳若泰山,毫无退缩畏惧.娜珞珈静立其身后半步,神色高度警惕,周身肌肉紧绷,赤色超凡微光在掌心隐隐流转,力量蓄势待发,随时准备挺身而出.
万众瞩目之下,幻夜城代表团步履沉稳入场,气场丝毫不落下风.
幻夜城团长一头灰银长发如月下流纱,柔软垂落肩头,发梢带着几分随性微卷,衬得面容清绝出尘.冷玉般瓷白的肌肤衬得浅淡唇色愈发清冷,眸色是糅合寒夜与熔浆的玫红,明艳又幽深,眼底笑意真假难辨.耳际粉玉坠饰随呼吸轻晃,颈间层叠项链缀着蓝宝石星饰与紫水晶坠子,光影流转,细碎生辉.一袭深紫衣袍垂坠顺滑,珍珠饰钉勾勒优美肩颈线条,温柔与神秘交织相融.她步履沉稳,上位者的压迫气场浑然天成,锐利目光扫视全场,随后目不斜视落座,威严气场分毫未减.
其身侧,凌幻夜身姿修挺端雅,自带刻入骨髓的世家贵公子风骨,举止收放皆显从容.瓷白匀净的肌肤不见半分粗粝,眉眼修长入鬓,清贵狭长的眼眸生着暗紫灰瞳色,沉静深邃,温润儒雅之下藏着诘问秩序的偏执孤傲.及肩灰银发丝打理得规整雅致,风过不乱,褪去所有散漫,只剩风雅自持.他耳后别着微型精密通讯器,袖口暗藏顶尖监测装置,全程无半分超凡能量外泄,仅凭智谋与理智列席议会.待目光聚焦而来,他微微躬身行礼,语气平稳利落,字字清晰.
「幻夜城——「妄生之冕」直属特别观测官,凌幻夜.」
「以及,幻夜城——「妄生之冕」团长,凌幻星.」
话音落罢,他重归沉默,垂眸冷眼旁观场内制衡乱局,如同精密运转的观测仪器,冷静搜集所有情报,不表态,不逾矩.
各大城邦代表依次落座,环形长桌转瞬座无虚席.
不过短短数息时间,场内压抑到极致的死寂氛围轰然破碎,尖锐的质问与强势的施压瞬间席卷全场.
星械城——「寂核之枢」代表性格火爆,猛地抬手重重一拍坚硬桌面,厚重的石质桌面瞬间发出阵阵震鸣巨响,周遭布设的防御结界都随之微微震颤,可见此番力道之重.满脸怒色,语气暴怒尖锐,毫不掩饰心中的不满与质问.
「终末之羽必须给整个浮空域一个明确交代!武斗祭当日,全域能量监测系统精准检测到亚神级能量疯狂暴走,恐怖的空间震荡波及周边三座城邦,赛场能量防护屏障几度濒临破碎!这般危及全域安危的大事,你们终末之羽当真视而不见,置之不理?!」
暴风城——「岚风之鼎」领袖紧随其后,身形是清瘦单薄的少年模样,个子偏娇小,骨架纤细,肩窄腰细,四肢舒展修长,通体无半分凌厉的肌肉线条,宛如流云凝塑而成,轻盈得似一缕长风便可将其携走.
肤色莹白通透,肌理温润如玉.脸型线条流畅柔和,兼具少年的干净与几分雌雄莫辨的精致.一双杏眼澄澈明净,瞳心漾着糅合晴空与晚风的青碧色泽,纤长浓密的眼睫垂落,投下浅浅淡影.眉眼间既有漫不经心的洒脱肆意,又藏着跨越漫长岁月的沉敛悠远.
发色以浓黑为底,发尾晕染开清雅的青蓝渐变,一头短发柔软蓬松,发梢带着恰到好处的自然微卷,利落随性,衬得整个人愈发清逸出尘.
绿白相间的衣装剪裁雅致利落,行止之间随风漾开褶皱,风之意韵萦绕周身,将少年的鲜活灵动与神明的沧桑孤远完美相融.
他眉眼冰冷,语气冷冽刺骨,字字带着寒意,直击要害.
「何止是单纯的能量暴走,联合监测厅早已完成数据确认——」
「芽衣与血灵神那一战有大规模高浓度明空能量肆意泄漏.这般特殊的能量波动,唯有冥空者或是「神」才能引发的,但是很显然该能量不是由血灵神引起的.」
「而且我还收到终焉军的战报,32区也有类似的能量暴走.我倒想问,你们终末之羽是不是私下藏匿了禁忌存在,刻意隐瞒真相?」
终墟城——「凡烬之戈」代表向前半步,厉声直指所有矛盾的核心,目光凶狠,咄咄逼人.
「那个白发少年究竟是什么来历?!终末之羽官方名册,落天城本地户籍,浮空域全域身份资料库...竟然**没有任何一条相关档案!**身份不明,来历成谜,力量肆意失控!这般隐患无穷的未知之人,不是危险分子又是什么?!」
「公然包庇极度危险个体,此举等同于背叛整个浮空域的共同利益!」
「立刻交出这名白发少年,接受全域联合审查!」
「如若拒不配合,我方将联合所有城邦全面抵制落天城,切断一切资源往来!」
斥责,怒骂,质疑,威胁,各种各样负面尖锐的声浪一层高过一层,层层叠加,几乎要掀翻黑曜岩雕琢而成的议会穹顶.所有矛头毫无例外尽数指向身份神秘的修,指向终末之羽监管不力的失职罪责,指向那场险些让整个武斗赛场毁于一旦的力量暴走.全场局势混乱喧嚣,各方势力剑拔弩张,会场气氛紧绷到了极点,铺天盖地的舆论压力尽数压下,芽衣已然退无可退,身陷绝境.
面对铺天盖地的施压与指责,芽衣始终端坐原位,身形不动分毫,任由各方怒火肆意宣泄,神色自始至终平静淡然,不见慌乱,不现怯意.
直到场内喧闹之声渐渐停歇,所有参会者的目光都牢牢凝固在她身上,等待着她的回应与答复之时,她才缓缓抬起眼眸.
清冷紫眸宛若寒冰淬炼而成,凛冽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心怀敌意的城邦代表,沉稳而有力的嗓音响起,一字一顿,清晰有力,毅然破开满场喧嚣.
落天城——「终末之羽」
「亚神级能量波动肆虐,冥空能量大规模泄漏,这两件事,确实与修尔特脱不了干系.」
此言一出,星械城——「寂核之枢」与终墟城——「凡烬之戈」轰然炸开,原本就躁动的氛围愈发激烈.
「果然就是他惹出的祸事!」
「明明知晓此人危险至极,还执意庇护包庇,居心何在!」
「不必再多言,速速交出此人,方能平息众怒!」
激烈的怒骂与反对之声再度掀起新高潮,汹涌的敌意扑面而来.
芽衣全然不为周遭躁动的氛围所动,在各方步步紧逼,无路可退的处境之下,神色依旧从容,缓缓道出了那段前几日被无量虚神带走后的真相.
「无数年来,冥空势力屡次发动大规模入侵之战,各大城邦组织兵力折损严重,将士伤亡惨重.我们奋力反击,长久僵持不下,但早晚有一天会到无力抵抗,节节败退的绝境.」
暴风城——「岚风之鼎」团长——舒志缓缓开口.
「你想表达什么,芽衣?」
骇人的话语落下,场内喧嚣骤然死寂,针落可闻.
在场所有人纷纷瞪大双眼,满脸难以置信的震骇神色,周身气氛彻底冰封.与神有私下勾结,这是触犯浮空域禁忌,足以颠覆现有城邦格局的惊天秘密.
「契约明文约定:「无量虚神」犹格·索托斯出手约束冥空所有战力,五年时限之内,不会派遣任何准神级及以上的强者踏足战场,中止大规模入侵行动,同时在期限内也终止终焉之神的计划.」
终墟城——「凡烬之戈」团长声音颤抖,难掩心中惊惧,脱口追问最为关键的问题.
「那代价...缔结这份契约的代价是什么?!」
芽衣纤细的指尖微微收紧,掌心暗自用力,平静的声音重如千钧,砸在每个人的心口之上.
「契约内容,全人类,全陆地,全浮空域,不得干涉修尔特自身力量的觉醒进程,无论他的力量最终走向光明亦或是坠入黑暗,都不得出手干预.最重要的是保证——」
「他活着.」
「我不会在意你们的谩骂,我只为达成唯一一件事——」
「护他安稳成长,待到力量完全觉醒之时,以他独一无二的强大力量,抵挡未来冥空势力的全面大举入侵,守护整片浮空域以及人类.」
全场彻底陷入死寂,无人再发声.参会之人神色各异,有人满心忌惮,有人默然沉思,有人不解其意,有人依旧心存不满,可再无一人敢于肆意斥责施压,场内紧绷的局势暂时得到缓解.
暴风城——「岚风之鼎」——舒志语气冰冷,缓缓开口.
「那很明显了,这个白发少年就是冥空方的重要宝贝,而且他本人就是冥空生物.」
「与其赌他后面会不会帮我们.」
「不如将利益最大化.」
「把他拆了.」
「做成「权杖」.」
芽衣怒目骤睁,眼底冲击力骤然拉满,瞳孔剧烈收缩,带着近乎爆裂的怒意与冷厉,俨然是一道绝不退让的最后通牒.她身形瞬动,快如流星,转瞬便将太刀直直架在舒志的脖颈之上.
芽衣的额头长出一对细小的红角,瞳色尽数浸染为赤红,眼眸之中双C倒钩纹路愈发清晰醒目.太刀萦绕着吞噬一切的红黑戾气,刀身宛若活物般搏动不止,通体赤红灼热,刀背丛生黑色肉块,裂开无数细密尖嘴.黑红色闪电在刀身周遭噼啪炸响,慑人至极.
眉眼寒锋敛尽,面上不显半分多余情绪,眸光却沉冽如千霜寒刃,视线所及之处,无形凛冽气场肆意铺展.不怒自威,那份自上而下的沉山威压冷硬孤绝,眼底是刻入骨髓的决绝淡漠,无声威慑漫溢四野,令人心神俱震,妄动不敢.
周身气场冷肃沉凝,静立当场,便已是全场气场之巅,冷压八方.
芽衣一言不发,只以猩红眼眸死死盯住舒志,眼神凌厉分明,字字无声:
「再说下一句,就杀了你.」
舒志缓缓起身,太刀依旧横亘颈侧,他毫无惧色,目光死死回视芽衣.
「星野芽衣.」
「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算盘.」
「这样做绝对是最保险的情况.」
「你应该清楚他体内的到底是什么.」
「最好是别给我找到机会...」
芽衣手腕一沉,瞬间将太刀利落划落.
就在这一瞬间——
幻夜城——「妄生之冕」团长凌幻星骤然现身二人中央,徒手牢牢攥住锋利刀身,温热鲜血顺着指缝不断流淌而下.
「哎呀呀,这样伤了和气可就不好了.」
「要不还请各位做回原位再好好商谈?」
议会进程渐渐步入尾声,场内紧绷如弓弦的压抑气氛稍稍松动.
凌幻星任由掌心血珠不断滑落,强撑着一城之主的威仪,将痛感尽数压下,不露半分失态.一旁静立的凌幻夜眉眼微凝,褪去旁观的淡漠,侧身压低声线,以兄妹二人方能听闻的音量,裹着真切的心疼轻声问询.
「没事吧?疼不疼?」
一句私语打破冷硬假面,方才气场慑人的幻夜城团长瞬间卸下所有锋芒,眉眼骤然柔化,回归妹妹独有的柔软乖巧,轻轻摇头回应.
「没事的哥哥,一点小伤而已,不碍事.」
话音转瞬,眼底柔软尽数收敛,威严气场再度回笼,恢复冷静沉稳的城邦团长模样.凌幻夜亦敛去关切,重回观测官的冷淡自持,安静立回原处.凌幻星从容挣开刀刃,抬手拭去掌心血迹,动作优雅淡漠,不见半分戾气,随即抬眸看向芽衣,厚重威严的声线定下幻夜城立场,认可虚神契约的大局考量,将后续交涉全权交由凌幻夜处理.
凌幻夜从容上前,语气平稳克制,缓缓抛出驻留交流的邀约,以消除猜忌,监测能量为名义,暗藏深远布局.芽衣沉吟思忖后颔首回应,许诺内部商议后给予答复.
议会至此落幕,各方代表相继离场,各怀心思.凌幻星率先迈步离去,凌幻夜紧随其后,矜贵面容平静无波,无人看穿优雅假面之下,周密算计与深沉谋划.
落天城密闭冷室之中,阴影在墙角蠕动凝聚,化作塔拉尼斯独有的无形身形.缱绻温柔的低嗓萦绕耳畔,无戾气无蛊惑,只藏着跨越前世轮回的偏执深情.
「接纳这份属于你的力量吧,这本就是刻在你血脉里的东西.」
「我知道你现在很怕我,但我从来都不会伤害你修.」
「七宗罪,当年你赠予我的,我悉数归还;而我心甘情愿为你奉上的,会永远留在你的灵魂之中.」
「旁人皆会防备你,揣测你,只有我跨越轮回一意偏向你,不必太过抗拒.」
修下意识蜷缩身躯,抱头埋入臂弯,本能的恐惧挥之不去,过分温柔的声线只让他浑身不适,满心抵触.前世碎片与宿命纠缠不断侵扰思绪,他拼命抗拒挣扎,竭力守住本心,却终究难以割裂轮回牵绊.
门外沫然温柔劝说,劝他挣脱偏执羁绊,坚守本心不赴沉沦.
黑暗之中,塔拉尼斯的阴影漾开一抹浅淡笑意,无残忍无戏谑,唯有宿命在握的笃定与横跨轮回的一往情深,静静注视着场内挣扎的修,门外守护的沫然,以及全域暗流涌动的局势,静待宿命走向终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