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霍桑的街道空旷得有些寂寥.
林远走出 SpaceY 的大门,冷风一吹,裹着外套打了个哆嗦.厂房里的恒温系统让他忽略了外面的气温,此刻才感觉到加州夜晚的凉意.
停车场里,他的那辆二手特斯拉 Model 3 显得格外孤单.车漆上有几处细微的划痕,那是前任车主留下的痕迹.林远摸了摸车门,坐进驾驶座.
"回家."他对车载系统说了一声.
屏幕亮起,导航规划出路线.避开拥堵,预计耗时 35 分钟.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疲劳度 78%.建议优化驾驶路径,预计可节省 4 分钟能耗.是否启用?]**
"启用."林远揉了揉太阳穴.
车子无声地滑入车道.系统并没有接管驾驶,只是在导航界面上标记出了一条绿色的最优路线,甚至精确到了红绿灯的变灯节奏.这是系统对他日常生活的渗透——不仅仅是科研,连通勤效率都被它纳入了优化范围.
路过一家 24 小时营业的沃尔玛,林远拐了进去.
冰箱里只剩下一盒过期的牛奶和半个柠檬.他推着购物车,穿梭在货架之间.周围零星有几个顾客,有的是刚下夜班的服务员,有的是和他一样的科技园区加班族.
"鸡蛋打折,牛油果买一送一."
林远拿起一盒鸡蛋,看了看生产日期.脑海中系统界面自动跳出一个小型窗口:
[物品:有机鸡蛋]
[营养成分分析:蛋白质含量 13%,新鲜度 92%.]
[建议:配合维生素 C 摄入,吸收率提升 5%.]
他笑了笑,把鸡蛋放进购物车,又顺手拿了一袋菠菜.
结账时,收银员是个戴着耳机的黑人小伙,正跟着节奏点头."嘿,兄弟,又是你.SpaceY最近很忙?"
"还行,赶个进度."林远刷了卡,看着屏幕上的数字跳出.房租,车贷,保险,伙食费...每个月工资的一大半就这样消失了.
虽然他是 SpaceY 的工程师,但在洛杉矶这片土地上,他依然只是个普通的打工者.那些关于火星的梦想,并不能直接用来支付账单.
"加油,伙计.我在新闻上看到你们了,星舰真酷."小伙竖了个大拇指.
"谢谢."林远拎起袋子,心里暖了一下.
回到公寓,这是一栋老旧的两层小楼,墙皮有些脱落.林远住在二楼,隔壁住着一对墨西哥裔夫妇,带着两个小孩.
刚掏出钥匙,隔壁的门开了.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探出头,手里端着一盘刚烤好的玉米饼.
"林,还没睡?"老太太用带着口音的英语问道,"闻到你车子的声音了.这是刚做的,要不要尝尝?"
林远愣了一下,随即接过盘子:"谢谢您,玛莎女士.这么晚了还没睡?"
"孙子明天要来,我得准备些吃的."玛莎笑了笑,眼角的皱纹里藏着慈祥,"你们那些搞火箭的,总是半夜才回来.要注意身体,星星又不会跑."
星星不会跑,但窗口期会."林远开玩笑说,"谢谢您的饼,闻起来很棒.林远心里又想,星星真的在跑啊有一些很远的星星跑的速度都光速了.
"快回去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关上门,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林远把玉米饼放在桌上,走进厨房.烧水,切菠菜,煎蛋.
十分钟后,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摆在了面前.金黄的荷包蛋,翠绿的菠菜,旁边配着玛莎送的玉米饼.
他坐下来,拿起筷子.
[系统提示:检测到食物温度 65℃,适宜入口.营养配比均衡度 85%.]
[当前身体状态:能量储备低,建议进食后休息 6 小时.]
林远关掉脑海中的提示,深吸了一口气,面条的香气扑进鼻腔.
这一刻,没有什么科技树,没有什么核聚变,没有什么曲率驱动.只有饥饿被满足的踏实感,和深夜里独属于一个人的宁静.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国内的电话.
此时是国内下午五点,正是下班时间.
"喂,小远啊."母亲的声音传来,带着些许嘈杂的背景音,像是在菜市场,"吃饭了吗?"
"吃了,妈.刚吃完."林远夹起一根面条,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松,"你们呢?"
"我们也吃了.你爸在修那个收音机呢,折腾半天了."母亲笑道,"工作怎么样?累不累?那边治安好不好?"
"挺好的,同事都很厉害,我能学到很多东西.治安也不错,我很少出门."林远撒了个谎.他不想让父母担心那些深夜回家的孤独,也不想让他们知道为了省钱他吃了多少顿速食.
"那就好,那就好."母亲顿了顿,"别太省着,该花就花.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要是累了,就回来,家里总有你的饭吃."
林远喉咙有些发紧,低头扒了一大口面:"知道了,妈.我不累,真的.我...我在做一个很厉害的项目,以后你们会在新闻上看到的."
"好好好,我们相信你.从小你就爱捣鼓那些玩意儿."母亲笑了,"行了,不打扰你休息了,早点睡."
"妈,再见."
挂断电话,房间里重新归于寂静.
林远放下手机,看着窗外.从这里可以看到远处洛杉矶的灯火,以及更远方隐约可见的山脉轮廓.
他走到阳台,抬头望向夜空.
城市的光污染很重,只能看到几颗最亮的星星.猎户座参宿四在西南方闪烁着红色的光芒.
"妈,你知道吗?"林远对着虚空轻声说,"我正在修一条路.一条通往那颗星星的路."
脑海中,系统界面悄然浮现.
[今日生活日志已记录.]
[能量摄入充足,疲劳度下降.]
[科技树演进进度:无变化.]
[备注:稳定的后勤与生活状态是长期科研的基础.宿主当前生活稳定性:良.]
林远笑了.系统居然还会关心他的生活稳定性.
他转过身,回到书桌前.桌上堆满了专业书籍:"流体力学","材料科学基础","等离子体物理".
他没有立刻打开电脑工作,而是翻开了一本笔记.那是他自己的手写笔记,记录着今天在工作中遇到的问题和系统的提示.
"高温介电材料碎片 1/20..."
"应力模拟算法已整合..."
他在笔记的最后一页,画了一个简单的草图.那是一个圆环状的引擎结构,周围环绕着复杂的线圈.
这是他对[曲率驱动]的初步构想.虽然距离实现还遥不可及,虽然目前连最基础的能量源都没有,但他需要把这个梦想具象化,时刻提醒自己为什么出发.
"慢慢来."
他合上笔记,关掉台灯.
黑暗中,只有手机屏幕的微光闪烁了一下,是一条来自同事的邮件通知:"明早九点,星舰燃料箱焊接工艺讨论会,请准时参加."
林远放下手机,躺倒在床上.
身体陷入柔软的床垫,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会有新的问题,新的争吵,新的失败,也可能会有新的突破.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不再是冰冷的数据,而是玛莎女士玉米饼的香气,是母亲电话里的叮嘱,是车间里液氧蒸发的白雾,是夜空中那颗红色的参宿四.
这些碎片拼凑在一起,才是他真实的生活.
而科技,只是让这份生活延伸向远方的工具.
"晚安,地球."
"晚安,火星."
呼吸逐渐平稳,房间里只剩下空调轻微的嗡嗡声.在这个普通的公寓里,一个普通的工程师沉沉睡去.
而在他的梦里,无数科技树的节点正在悄然连接,像星火燎原,等待着黎明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