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国王的宫廷
迈巴赫的车厢内部与民政局的冰冷雨水截然不同.车内弥漫着昂贵的意大利皮革,陈年雪松木的香气,以及一股不容置疑的绝对权力气息.
西拉斯坐在我对面,身姿挺拔,眼神中流露出深沉而坚定的忠诚.他一言不发.他深知,不该打扰这位沉睡了三十年的国王的沉默.
我透过有色玻璃向外望去.河瀑城变了.霓虹灯高耸入云,全息广告在摩天大楼间闪烁.但有些东西从未改变——贪婪,等级制度和阴影.
"先生,"西拉斯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我们正前往黑曜石王冠.议会已被召集.他们...很焦虑."
黑曜石皇冠.世界上最顶级的私人俱乐部,一个地图上都找不到的地方.三十年前,我用钢笔一划,签下了那块土地的地契.
"最初的十二人中还剩下多少人?"我问道,声音比我预想的要沙哑.
"七个,先生,"西拉斯回答道,脸上掠过一丝阴影."三个是自然死亡.两个...在十年前的大清洗中被除掉了.他们以为您也死了.他们以为S0-001安全许可只是过去时代的传说."
"那么,是谁领导了这场'清洗'?"
西拉斯犹豫了一下,这是他罕见的恐惧之举."一个自称'虚空追寻者'的神秘组织.他们已经渗透到你们九大集团中的三个.他们一直在榨取你们的资产,等待最终的控制代码.他们没想到你们今天会醒过来."
我向后靠去,手指敲击着冰冷的扶手.我的"睡眠"并非偶然,而是一次战术撤退,一次为了保护帝国核心而被迫的蛰伏.而现在,在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那些寄生虫已经长得肥硕了.
车队驶近金融区中心一堵巨大的,浑然一体的黑色墙体时,速度慢了下来.那里没有大门,也没有任何标志.
西拉斯按下隐藏面板上的一个组合键.
[生物特征扫描进行中...已识别出S级]
墙壁嘶嘶地滑开,露出一条地下隧道,隧道两侧排列着贴着金箔的柱子.当迈巴赫驶入黑曜石皇冠酒店的宏伟庭院时,我看到了它们.
数十位城中最有权势的人物——亿万富翁,科技巨头,甚至还有一位我在新闻中见过的高级官员——都列队站在红毯上.他们并非来参加盛会.他们瑟瑟发抖,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期待.
车门开了.虽然我们已经进了室内,但西拉斯还是撑着伞.
我刚走出去,一个六十多岁,身穿比苏家别墅还贵的西装的男人就冲了过来.他就是大西洋集团的首席执行官马库斯·索恩——那个刚刚用一个电话就粉碎了苏家梦想的人.
索恩没有和我握手.他单膝跪地,额头几乎贴到了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
"主人,"他哽咽着说,"请原谅我们的无能.您不在的这段时间,我们竭尽全力守住防线."
在他身后,其他精英也纷纷效仿.一群世界上最有权势的人,静静地跪在地下宫殿里.
我一言不发地从他们身边走过.我的目标是大厅尽头的黑曜石王座.
"索恩,"我说,我的声音在广阔的空间中回荡.
"是的,主人?"
"苏家.我要他们今晚之前还清所有债务.我要他们一无所有——连身上穿的衣服都没有.但别让他们饿死.我要让他们眼睁睁地看着...从最底层跌落谷底."
"先生,已经在处理了,"索恩说着,迅速起身."但我们还有更紧迫的事情.S0-009金库——存放着上帝粒子蓝图的那个金库——十分钟前有人从这栋楼里的一个IP地址访问了它."
我停在了王座脚下.一个叛徒.
我缓缓转身,目光扫过那七位"忠诚"成员的脸庞.
"三十年,"我低声说道,房间里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十度."我给了你们三十年时间来享受我的财富.然而,你们中的一些人却变得不耐烦了."
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条陌生人发来的私信.
伊森,你喜欢这场雨吗?这仅仅是个开始.苏家的女孩只是个干扰.看看你的手.
我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皮肤下有一个淡淡的,泛着蓝光的印记,正在逐渐消失.那是个追踪器.
他们并非只是在等我醒来.他们利用艾娃把我"困"在一个地方长达三十年.我的婚姻不仅是失败的,简直就是一座牢笼.
"西拉斯,"我低声吼道.
"先生?"
"把门锁上.今晚在我找到房间里的影子之前,谁也不许离开黑曜石王冠酒馆."
黑曜石皇冠酒店厚重的隔音大门砰然关上,发出如同丧钟般的金属撞击声.大厅里的亿万富翁和巨头们不由得瑟缩了一下.房间里原本弥漫着陈年干邑和昂贵雪茄的香气,如今却被一种令人窒息的紧张气氛所笼罩.
我坐在黑曜石王座上,湿漉漉的外套搭在椅背上.我低头看着掌心的蓝色印记.那不仅仅是个追踪器;那是脉搏,与一个不属于我的心跳同步.
"索恩,"我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但却传到了寂静大厅的每个角落.
"是的,主人?"大西洋集团的巨头马库斯·索恩走上前,额头上渗出了汗珠.
"扫描房间.频率 8.8.专用 S 线."
索恩瞪大了眼睛,向安保人员发出信号.一道深红色的激光网格扫过跪着的精英们.他们一个接一个地通过了检查——直到光束击中了第三排的一个人.
朱利安长老.他是议会中最年长的成员,三十年前,他用我的启动资金建造了这座城市的电信基础设施.
朱利安的丝绸衬衫下,胸前闪烁着与衬衫颜色相配的蓝色光芒.
房间里一片寂静.朱利安一动不动,没有哀求,而是缓缓站起身来,神态自若地拂去膝盖上的尘土.他那颤抖的老人模样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酷而尖锐的傲慢.
"三十年了,伊森,"朱利安说道,他的声音不再沙哑,而是清晰而嘲讽."我们以为你是个植物人.我们以为S0代码都埋在你腐烂的大脑里.你是怎么醒过来的?是离婚吗?还是那个小女孩的拒绝终于让你痛彻心扉,重新跳动起来了?"
"朱利安,"我说道,手托着下巴."我给了你全世界.为什么?"
"你们给了我们一条狗链!"朱利安怒道,"我们建立了帝国,但没有你们的幽灵代码,我们一分钱也赚不到.虚空探索者给了我们更好的东西:自由.进化."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银色的小圆筒."你手上的追踪器?它不只是用来定位的.它还是个引爆器.如果我的心脏停止跳动,S0-009金库——你珍贵的'上帝粒子'——就会自毁.你也会跟着一起死."
精英们像躲避瘟疫一样四散逃离朱利安.西拉斯伸手要拔武器,但我抬手阻止了他.
我看着朱利安,几乎感到一丝怜悯.
"朱利安,你用了我的代码三十年了.你真的以为自己理解它们吗?"
我在手机上点击了一系列按键.
[已启动覆盖:协议零]
突然,朱利安胸前的蓝光变成了深紫色.他瞪大了眼睛.
你...你做了什么?
"S0 不仅仅是一个安全级别,朱利安,"我从宝座上站起身来说道,"它代表主权零度.你所建造的一切——你的卫星,你的服务器,甚至你的生命维持系统——都是我意识的一部分.你用的不仅仅是我的钱,你还利用了我的影子."
我走下台阶,靴子有节奏地敲击着大理石地面.
"你以为虚空追寻者是你的主人?他们不过是些玩弄我旧玩具的孩子罢了."
我站在离他几英寸的地方.朱利安试图启动汽缸,但他的手却动弹不得.他整个神经系统都被他自以为掌控的网络劫持了.
"主人...求求您..."傲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原始的,结结巴巴的恐惧.
"你说我的婚姻是座牢笼,"我凑到他耳边低语,"你说得对.那是我保持人性的唯一保障.现在艾娃打破了那道锁...你根本不知道你释放出了什么."
我背过身去."西拉斯,打扫房间.把S0-009保险库离线.把它转移到备用站点."
"还有朱利安长老,先生?"西拉斯问道.
"他那么喜欢网络,"我边说边走向出口."把他的意识上传到卫星阵列的盲区.让他永远以幽灵的身份待在他试图窃取的机器里."
当我走出去时,尖叫声响起——不是痛苦的尖叫,而是一个人意识到自己的存在正在被一字节一字节地删除时发出的声音.
我重新踏入雨中,但这一次,我没有感觉到寒冷.
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但这次不一样,短信里有一张照片.
那是一张民政局的照片,拍摄于十分钟前.照片中,大雨倾盆,几个身穿灰色西装的男人正强行把艾娃塞进一辆普通的,没有标识的厢式货车里.
[文字:伊森,你把她抛弃了.但她身上仍然流着苏家的血.如果你不想要她,我们就收下这个"替罪羊".]
我盯着屏幕.苏家的人都是一群虫子,但艾娃...她是唯一一个了解我"沉睡"之前是什么样子的人.
"西拉斯,"我说,我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黑暗而震撼的力量.
"是的,主人?"
"计划有变.我们不去总部了."
我望着货车消失在的灰色地平线上.
"我们要去打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