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溪水浸透了单薄的衣衫,刺骨的寒意将小七从深沉的昏迷中拽醒.他猛地咳嗽了几声,呛出几口带着泥腥味的溪水,茫然地睁开双眼.
天光已是大亮,然而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他瞬间蜷缩起来.不再是熟悉的雕花床幔,不再是娘亲温柔的呼唤,取而代之的是嶙峋的怪石,潺潺的冰冷溪流,以及远处天际那抹尚未完全散去的,令人心悸的暗红——那是徐岚山庄方向.
昨夜的惨烈与恐惧如同潮水般再次涌上心头,父亲决绝的背影,母亲染血的白衣,冲天的火光,魔修狰狞的面孔...碎片化的记忆狠狠撞击着他稚嫩的心灵.他下意识地摸向胸口,那枚温润的玉佩还在,紧紧贴着他的皮肤,传来一丝微弱的,却异常坚定的暖意,仿佛在无声地安抚着他.他又摸了摸背后,那口玄铁平底锅也依旧牢牢系着,冰冷的触感奇异地带来了一丝真实感.
"爹...娘..."他喃喃着,声音沙哑干涩,大滴大滴的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滚落,砸在身下的鹅卵石上,洇开小小的湿痕.但他还记得母亲最后的话——"跑!好好活下去!"
强烈的求生欲压过了巨大的悲伤.小七挣扎着爬起身,浑身又冷又痛,肚子更是饿得咕咕直叫.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本能地朝着与那片暗红天际相反的地方,跌跌撞撞地走去.他不敢走官道,只敢沿着人迹罕至的山林边缘前行,生怕那些黑袍魔修会追上来.
渴了,就掬一捧山泉;饿了,只能寻找一些看起来能吃的野果或嫩草根充饥.他年纪太小,辨识能力有限,好几次吃了味道苦涩的果子,引得腹中阵阵绞痛,全靠胸口玉佩不时流转过的一丝清凉气息,才勉强缓解了不适.那平底锅此刻成了他唯一的"家当",偶尔找到些蘑菇或鸟蛋,他便尝试用枯枝生火,想学着娘亲的样子煎熟,却总是弄得满脸烟灰,火也难得生起,更多时候是狼狈地生吞下去.
如此不知走了几日,风餐露宿,担惊受怕,小七原本圆润的小脸迅速消瘦下去,嘴唇干裂,衣衫褴褛,脚上的鞋子早已磨破,露出血肉模糊的脚趾.他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下去了,每一次闭眼,都仿佛能看到父母的身影,听到他们的呼唤.
这日午后,为了躲避一头在溪边饮水的黑熊,小七慌不择路,一头扎进了一片看起来格外茂密,雾气氤氲的古老森林.一踏入林间,他便感觉不对劲.这里的树木异常高大,枝叶遮天蔽日,光线陡然昏暗下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中带着腐朽的怪异气味,吸入肺中,竟有些头晕目眩.林间飘荡着淡紫色的雾气,丝丝缕缕,缠绕在奇形怪状的灌木和深绿色的苔藓之间.
是毒瘴!
小七虽年幼,但也听庄里的老人提起过,一些深山老林里会有天然的毒瘴,吸入过多便会中毒身亡.他心中大骇,转身就想退出,然而来路已被纵横交错的藤蔓和茂密的灌木封死,四周景象在紫雾中变得模糊而相似,他竟迷失了方向!
他捂着口鼻,试图寻找出路,但越是深入,那紫雾便越是浓郁.甜腻的气味无孔不入,脑袋越发昏沉,视线开始模糊,四肢也渐渐酸软无力.胸口玉佩传来的暖意似乎也在被这诡异的瘴气侵蚀,变得时断时续.
"不能倒在这里..."他咬着舌尖,试图用疼痛保持清醒,但效果微乎其微.最终,在一处布满滑腻苔藓的斜坡,他脚下一滑,整个人滚落下去,重重撞在一棵布满诡异紫色斑点的古树根部,彻底失去了意识.
浓郁的紫黑色瘴气如同活物般,向他小小的身躯汇聚而来,试图钻入他的口鼻,侵蚀他的生机.他裸露在外的皮肤开始泛起不正常的青紫色,呼吸变得微弱而急促.
就在这生死一线间,他胸口的玉佩仿佛被外界的剧毒刺激,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灼热!不再是温和的暖意,而是如同烙铁般滚烫!一股远比平时精纯,磅礴的清凉气流,猛地从玉佩中汹涌而出,不再是丝丝缕缕的滋养,而是如同决堤的洪流,强行冲入他近乎停滞的经脉!
"呃啊——"昏迷中的小七无意识地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那清凉气流在他体内横冲直撞,与他吸入的瘴毒激烈交锋,所带来的撕裂感甚至超过了瘴毒本身的痛苦.徐家血脉中潜藏的力量,在这极致的外界压力与玉佩的强行激发下,竟被意外地引动了一丝!
净化之力与剧毒瘴气在他体内展开了拉锯战.经脉如同被寸寸撕裂,又在那清凉气流的冲刷下勉强维系.他小小的身体成了战场,皮肤表面时而青紫,时而透出微弱的白光.背上的平底锅在这能量激荡中,似乎也隐隐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几不可闻的嗡鸣,锅底接触地面的位置,那些试图蔓延过来的毒苔悄无声息地枯萎了一小圈.
不知过了多久,体内的拉锯战终于渐渐平息.磅礴的清凉气流在驱散了大部分瘴毒后,似乎也耗尽了力量,重新变得温顺,缓缓流淌,修复着受损的经脉,并潜移默化地改善着他的体质.他皮肤的青紫色渐渐褪去,呼吸也变得平稳悠长.
当小七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还躺在古树下,林间的紫雾似乎淡了一些.他感觉身体依旧虚弱,但那种致命的昏沉和窒息感已经消失.内视之下（这是一种濒死体验后莫名的本能）,他能模糊地"看到"体内似乎多了一丝微弱得几乎不存,却异常坚韧的气流在缓缓流动.
他活下来了.
挣扎着坐起身,靠着古树喘息.他低头看着胸前的玉佩,它恢复了平时的温润,只是光泽似乎黯淡了一丝.他紧紧握住它,心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受——他好像,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隐约的说话声和人迹活动的声响.小七心中一惊,生怕是影蛇阁的追兵,连忙屏住呼吸,蜷缩起身子,借助茂密的灌木和昏暗的光线隐藏自己,紧张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