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曜府 · 議廳]
幽晴低頭手指輕輕撫摸著黑曜手串緩緩道來,語氣平穩,不急不緩「關於夜羿此人,之前葉莊主曾告知我——夜羿成魔之時,曾自劃一域為魔都,自稱魔尊.」 「他以奪曜之術蠱惑人心,收納一批心思不正,心懷貪念之人,他試圖借魔道破五曜之序.前界皇曾下令全境通捕.」
洛燁神色一變,握拳緊了些.
幽晴續道「夜羿一開始的勢力,的確令人聞風喪膽.裂曜者與背叛的曜甲軍曾為他所用,皆死戰不退.」
「但那是夜羿的第一代勢力——是他還未被封印之前的時代.」
她抬起黑曜手串,珠面映出火光.
「夜羿被封印後,歲月推移,他曾經的追隨者早已不在.」
「如今的裂曜軍,不是信仰他,也不是追隨他——而是被奪魂,被蠱心,被操控.」
丁禹璇微微睜大眼「也就是說...那些裂曜者,根本沒有自我?」
伽羅冷聲接道「沒有.夜羿的'軍',不是人,是殼.」
幽晴點頭「所以,夜羿不是帶著一群忠心之人回來,他是帶著一群被他從生與死之間『勉強拽著走』的獵物回來.」
她的聲音逐漸沉下去「這與冥域不同,冥域是被曜界拋下的人,靠自己活下來,靠冥帝統合而成——是活人建立的國.」
「而夜羿的魔都,從始至終都只是一座被他自己掏空的墓.」
整個議廳沉寂.
司墨珩慢慢抬眸,語氣低而冷「冥域是立國之道.夜羿,是奪魂之災.」
蓮獄的手落在刀柄上,語氣像斬「所以冥域不是他的退路.」
伽羅捏緊拳甲,聲音低沉而沉重「更可恨的是,他借裂曜行亂,卻讓天下以為那是冥域動的手,把背叛與屠殺都往冥域頭上扣——讓人誤以為冥帝與他同道.」
他抬眼,眼中殺意如鋼 「這不是挑釁,是辱.」
伽羅的怒意尚未散去,但幽晴已轉身收回黑曜手串,語氣沉穩如初「沒錯.這人把人命當成工具.我們這次——定不能留他.」
她抬眼,環視眾人.
「夜已深,大伙各自去休息吧.
明日開始,我們有一場硬戰要打.」
眾人神情各異,卻無人遲疑.
伽羅,突坦,蓮獄和厲岩率先抱拳離去
火光映照每一張面孔——疲憊,壓抑,卻堅定.
林冽捲起圖卷,轉身便牽住丁禹璇的手臂,語氣淡淡卻帶著護意「走吧,妳一整晚沒休息了.」
丁禹璇愣愣被他從椅子上拉起「啊?我,我還沒收工具...」
「明天再收.」林冽語氣淡到不容反駁.
丁禹璇小跑著跟上他.
另一邊,蒼淵站起身,將刀鞘輕敲在肩上,一如既往地似笑非笑,朝謝文蘊伸出手「月色太暗,小心踩空.回房後順便聊聊剛才那句『奪魂』是什麼意思?」
謝文蘊嗤笑一聲,握住了他伸出的手「我正想問你這事呢.」
兩人的身影逐漸融入走廊燈影.
洛燁被桑祁一把拉起「你該回房補補眠,走吧.」
洛燁默然握緊雙拳,拖著疲備的身軀緩緩離開.
桑祁提起藥箱,轉身等在門邊.
李芙蓉眉眼溫婉,卻帶著些擔心「幽晴姑娘,凌噹能平安回來嗎?」
幽晴輕輕的點頭「我會盡力帶她回來,放心吧.」
桑祁揉了揉眉心,語氣懶散「瞧妳憂心的,我得先替妳熬點安神的.」
李芙蓉被他說得臉頰微紅,但仍乖乖跟在他的步伐後頭.
一道道,一對對身影,在燭影裡被拉長.
議廳的人潮散開得很快.
走廊外只剩零散火光,風從長廊掠過,燭焰被拉得細長.
幽晴正要轉身,身後的腳步聲卻停在了她的背後.
司墨珩沒有開口,只是伸手,替她將披風的領子重新扶正.
他的動作很輕,像在處理一件珍貴的東西.
「墨珩,萬一我回不來了,這曜靈之心你代我交給太子,讓他順利登基,我相信有你們在,曜界和冥域一切都能安好.」
墨珩剛說出第一句——
「沒有萬一,晴兒...」
幽晴卻直接伸手按住他的手腕,打斷他未完的話.
她的聲音不重,可壓得人胸口一悶 「你先聽我說完.」
司墨珩指尖緩緩僵住.
幽晴望著他,黑曜手串在她掌心微微顫著光.
「這仗我心裡沒底.」
「引魂術我才學多久?很多地方我還在摸索.但夜羿不同,他研究此術多年,他的手段,他的魘魂...比我更熟悉.」
她語氣沒有任何哭腔,卻比哭還讓人喉嚨緊.
「所以,曜靈之心放在你那裡——我才安心.」
說完,她將曜靈之心放進司墨珩的掌心.
那一刻,整個走廊都像被抽走了聲音,只剩他們的呼吸.
司墨珩的手指微微收緊.
那不是接納,而像是抑制某種想把所有東西摔碎的衝動.
他垂著眼,看著掌中的曜靈之心.
光在他掌紋間跳動,像某種嘲諷.
半晌,他才沙啞開口「妳在求我——替妳收尾?」
幽晴抿唇,沒有否認.
「若引魂失敗,我回不來.至少...」
她的聲音比月色還輕「至少你們還在.」
那一句落下,像把刀從皮膚慢慢割進骨頭.
司墨珩終於抬起眼,他的目光完全沒有冷意——
只有一種壓得讓人喘不過氣的深沉.
他一字一字地逼近「幽晴,妳可知道妳在說什麼?」
幽晴沉默,但沒有退.
司墨珩忽然抓住她的手腕,掌心覆在她指骨上.
他不是在阻止她,是在逼她感受他的手在發抖.
「妳要我收下它——等於妳認定妳會死在他手上.」
幽晴依舊沉穩「我只是...做最壞的打算.」
司墨珩咬著後槽牙,聲音低得幾乎破裂「我不准妳做這種打算.」
他不是吼,他是壓著快要崩的聲音.
幽晴看著他,眼底沒有退縮,反而更堅定「墨珩...若我死在那裡,你至少要活著.」
司墨珩閉上眼,像被重擊了一拳.
下一瞬,他猛地將她拉進懷裡.
不是溫柔的,是強行,絕望,像要把她整個人壓進心口裡的那種擁抱.
他低到快聽不見的聲音貼著她的耳側「我沒法活在沒有妳的地方.」
幽晴抬手,輕輕覆上司墨珩的背,像是在撫平他背脊深處某一寸快要斷掉的弦.
她的指尖微微顫著,但語氣依舊平靜「墨珩...曜界需要你...」
話還沒說完,司墨珩忽然抓住她的手臂.
力道不重,卻像抓住救命之物.
他低頭,額抵在她的肩窩,聲音壓得破碎「可我需要妳啊!」
那不是怒吼,是壓抑太久的情緒終於衝破堤岸.
他手臂收緊,像怕她下一瞬就會從他懷裡消失.
「我不管這天下的事,我只要妳...」
「妳別再跟我說這些!」
幽晴被他圈住,感受到他胸腔裡紊亂的呼吸.
她不是不知道他怕什麼──
不是怕戰,不是怕死,而是怕失去她.
她抬手,將他緊繃的後頸按住,像壓住狂風.
「墨珩...」
幽晴明白胸口在痛,但她仍逼自己語氣冷靜.她輕歎一聲,額頭貼上他的.
聲音很輕,卻像在對他整個心說話「有安定的天下...我們才能安居,才能幸福地過日子.你懂嗎?」
司墨珩沒有立刻回答.
他緊閉雙眼,呼吸因克制而震動.
良久,他才喃喃,像咬著牙「我懂.但我不要...只有『天下』留下來.」
他睜眼時,眼底像壓著暴風「我不要在這個世界上...只有我一個人記得妳.」
幽晴心口一震.
司墨珩伸手,捧起她的臉頰,像抓著最後的清明「所以妳不能死.」
他額頭再次貼上她,呼吸相交.
「晴兒,妳要怎麼戰,我都支持.」
「但妳要回來.」
「因為...沒有妳的天下,我不稀罕.」
幽晴的睫毛微顫,她抬手包住他的側臉.
「墨珩,我會回來.」
「為你,也為我,為我們想要的未來.」
她把唇輕輕貼上他的眉心「等我.」
那一瞬,他們誰都沒再說話.
夜色沉沉,燭影搖晃,像兩個人在風暴中央立著──
只為彼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