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曜府外的風吹動著旗角——
像一個即將甦醒的祕密.
幽晴與司墨珩的身影剛剛從議廳外的長廊深處消失,夜靜得能聽見遠處落葉摩擦地面的聲音.
正此時——
咚,咚.
一道急促敲門聲打破了靜寂.
守衛推開側門,一名滿身風塵的青衣客跌入門內,幾乎是被背後追逐的風逼進來.
「找...幽晴姑娘...!」
守衛一把扶住他,語調帶著警惕,眼神銳利「這麼晚?你是從哪裡來的?」
青衣客氣息混亂,卻拚命從懷中摸出一封密封的暗紋信件.
「副,…副莊主...要我...無論如何...把這封信交給『幽晴姑娘』...」
幽晴與司墨珩才走到轉角處,聽見動靜,兩人同時現身.
幽晴蹲下接過信件,看到封口上的印紋時,她的指尖微微一震.
那是葉啟修曾用的暗印.
但葉啟修已死.
幽晴抬眼,聲音沉著「這信...真是來自葉莊主那邊?」
青衣客點頭,用盡最後一口氣道「葉...葉莊主臨終前...交代給副莊主...若夜羿再動...必須...交給妳...」
他說到一半,張口吐出一口黑血.
眾人聞訊趕來.
桑祁立刻蹲下檢查脈象,臉色倏然發沉「中蠱...而且是夜羿的魂蠱.」
蒼淵皺眉「他是把命豁出去送信到這裡的.」
青衣客艱難吐出最後一句「信...裡...有夜羿...真正的巢...他會...回去的地方...」
話音剛落,他手臂無力垂下,昏死了過去.
桑祁立刻命人將他抱起「我帶去救治,但能不能撐下來...難說.」
幽晴沒有動,她的目光緊盯著信上那個屬於葉啟修的印記.
司墨珩走到她身側,低聲道「打開吧.」
幽晴深吸一口氣,拆開封口.
信裡的字跡蒼勁而熟悉——
正是葉啟修的筆法.
「魔都舊址,北嶺荒原,冥域邊界與曜界外環交界的最深處名為墟淵.」
「夜羿被封前最後的禁域,也是他魂魘生長之地.他會回去,他必回去.」
「所有奪魂之術,裂曜者之源,都在那裡.」
幽晴的呼吸停了半瞬.
司墨珩瞳孔微縮「魔都...?」
蒼淵挑眉「是不是地圖上直接塗成禁區的地方?」
林冽冷聲「夜羿的巢穴,他的魔氣源頭...若他要藏重要之物,必然在那.」
洛燁緊握的拳在發顫「所以...凌噹...可能就在那裡?」
幽晴垂眸,手指輕敲著薄薄的一張紙,卻像在摸索夜羿的意圖.
「他不會把凌噹帶上戰場.」
「那是他的籌碼,也是他控制洛燁與我們的方式.」
「他一定藏在——最安全,最熟悉,只有他能自由進出的地方.」
她抬眼,聲音帶著未曾有過的確定「魔都舊址.因為夜羿知道,真正能殺我的地方,只會是他自己以為最安全的地方.」
此言一出,全場的氣息都凝住.
伽羅低聲罵了句「難怪他遲遲不說交換地點...他根本不打算在外換!」
蓮獄聲線如刃「他會躲在自己的巢穴,抓準我們找不到人,就此逼帝女以身犯險.」
洛燁眼底的血色幾乎要溢出「那我們現在就——」
「不行.」
幽晴抬手,阻止他衝動.
她的眼神冷靜,卻深藏著燒不盡的火.
「夜羿既然把交換定成『未知之地,未知之時』,他就是要我們焦躁,要我們亂,要我們主動踏入他布好的局.」
司墨珩眯起眼「妳是說...他在等我們『自己猜』地點?」
「是.」幽晴指尖敲著信紙,「若我們主動提『魔都舊址』,他就會認為——」
「這群人...上鉤了.」
蒼淵忽然笑了「原來如此.這場交換...得讓夜羿以為『是我們自己選的位置』.」
司墨珩眼底掠過一抹深意「而非他主動暴露巢穴.」
洛燁咬牙「那...曜靈之心呢?我們真要把它交給夜羿?」
幽晴緩緩抬眼,神色平靜「假心.」
丁禹璇嚇了一跳「妳,妳說的是——?」
林冽已會意「曜駁的合金核心...若換成光脈石的外殼,嵌入導曜紋...外形可仿曜靈之心七成.」
丁禹璇立刻湧起興奮感「剩下三成,我能補.」
司墨珩低聲「夜羿與妳交手時,會第一時間辨真假.」
幽晴抬起手,黑曜手串在燭光下泛著深暗光澤.
「所以...交換時不會是真心.」
「而是——」
她指向手串.
「引魂.」
所有人一瞬間明白——
夜羿以為他在「換」
但幽晴是在「誘」.
魔都舊址,並非夜羿給的交換地點.
而是幽晴要逼他走向自己以為安全的,真正的死地.
[北嶺荒原•墟淵]
自曜塔戰後,夜羿便從茅屋帶走凌噹一路往北嶺荒原的方向前進,那裡是魔都舊址,夜羿熟悉和藏身的地方.
風聲呼嘯,夜更深.
天地昏暗得像被墨浸過.
凌噹跌倒在一片崩裂的石階上,手腕又痛又麻.
她抬起頭,看見那張明明是兄長的臉,卻帶著完全不是兄長的笑.
夜羿俯視著她.
他的眼神裡沒有溫度.
但那張臉——那是她從小仰望,會摸她頭,會在她哭時抱著她的那個凌朔的臉.
凌噹的心,苦澀的得像被倒了整壺苦藥.
她知道那不是哥哥.
可是她沒辦法不依賴.
「起來.」夜羿的聲音淡淡的.
凌噹被他拉起,身體忍不住顫了一下.
夜羿皺眉,語氣不耐「怕什麼?」
她咬唇,聲音小到像蚊子「...因為你生氣的時候好可怕...」
夜羿盯著她.
一瞬間的沉默讓凌噹心跳得快死了.
但下一秒,那張「凌朔的臉」卻突然慢慢垂下來,黑色發絲散落在她面前.
夜羿伸手,拍了拍她的頭.
「別抖.」
那語氣,不是安慰,反而像在命令.
可是——
凌噹的眼眶卻突然濕了.
因為那個動作,那個高度,那個力道...
和哥哥生前安撫她時,幾乎一模一樣.
她明明知道夜羿是在利用她,嚇她,逼她.
她卻還是本能地靠近了半步.
夜羿瞧見了,嘴角微微勾起,像是在嘲弄她的軟弱.
「你靠著這具身體...是在想你那個哥哥?」
他的語氣像刀刃,溫柔又殘忍.
凌噹慌忙搖頭,卻越搖越委屈,眼淚在眼眶打轉.
夜羿笑了.
「很好.你越這樣依賴我,他就越...死得徹底.」
凌噹心口一抽,眼淚掉了下來.
夜羿卻伸手擦掉她的眼淚,像在擦掉什麼髒的東西.
「哭什麼?」
他的語氣像是興味盎然,又像是看一個玩具在發出聲音.
凌噹吸著鼻子,努力忍著「...我只是...希望哥哥...不要痛...」
夜羿的指尖停住.
他盯著她的眼睛,那裡有她真摯到愚蠢的擔心.
凌噹不知道他在想什麼,只覺得氣氛更冷了.
夜羿忽然轉身,語氣不耐「走.」
凌噹怔怔抬頭「去,去哪裡?」
夜羿毫不回頭「魔都.」
「那裡是我最熟悉的地方.
也是妳——最不該靠近的地方.」
他語氣輕得沒有任何情緒「但妳沒有選擇.」
凌噹愣在原地,手卻被他一扯,踉蹌地跟上.
她的心劇烈跳著,害怕得快哭出聲.
可她還是伸手,抓住了夜羿衣袖的一角.
那是哥哥...的袖子.
她知道靠近他很危險,可她的腳步卻沒聽她的話.
即使只是一層假的皮囊——
她也放不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