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曜都 · 曜府 ]
曜駁飛速入城時,整個曜都的夜風像被劃開.
司墨珩抱著幽晴下車的那一刻——
夜風被他周身的殺意生生凍住.
他只說了兩個字
「讓開.」
侍衛們被三皇子那股快要裂開的氣勢逼得一句話不敢說,只能側身讓出筆直的路.
聖羽居-位於曜府偏東,是一處兩層的安靜小樓,外頭松影搖曳,照著階梯的是專供聖女使用,能安魂定氣的清曜之光.
沒有宮燈的繁華,也沒有殿中金飾,只有夜色,木梁與沉靜.
這地方不是宮殿,卻比宮殿更靜,更潔,更敬重——
因為那裡住的是——
帝女幽晴.
司墨珩抱著幽晴,幾乎是快步闖入東閣.
七級木階被踏得「咚,咚,咚」作響,像壓著每個人心口的鼓聲.
桑祁緊跟在後,一邊上樓一邊沉聲吩咐「溫水,暖湯,醒魂香——全部送到東閣!其餘人不得靠近!」
他袖子一捲,已經把所有脈診用具排開.
二樓的房間很簡單
素白帳簾,檀木床,靠窗一盞昏黃油燈,還有一張小桌.
沒有半分奢華,安靜得能聽見呼吸.
司墨珩步伐急得像每一秒都在與閻王搶人.
他把幽晴放到榻上時,動作輕得像碰一下就會碎——
像捧著一塊他生怕會消失的光.
她的臉蒼白,唇色淡得近乎透明.
司墨珩視線一寸不放,好像只要下一瞬她呼吸稍弱,他整個人就會撕裂.
桑祁走上前,揪著她手腕探脈「三殿下,讓一讓.」
司墨珩沒有讓開.
直到桑祁抬頭直視他,語氣罕見地硬「你這樣會妨礙我救人.」
司墨珩喉間一震,像被重擊了一下,才慢慢後退半步.
但手——
還是攥著幽晴的手指,一刻也不鬆.
桑祁迅速探脈,額上很快冒出細汗.
洛燁抱著凌噹站在門邊,臉色鐵青,「她怎麼樣?」
桑祁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給幽晴下了安魂針,再點燃一炷醒魂香.
「魂脈反噬重,但沒裂.再晚一刻...她可能真的,回不來了.」
這句話落下時——
三皇子整個人像瞬間被抽走所有力氣,卻又因為恐懼而繃得更緊.
蒼淵站在窗邊,褲腳沾滿血,聲音罕見地低沉「...這丫頭是用命在撐.」
林冽站在床尾,拳頭握緊,低著頭一句話都說不出口.
厲岩守在最外層,像一座不可侵犯的山.
桑祁又探了一次脈,終於吐出一口氣「她會醒.」
這三個字,像是整間殿中唯一能讓所有人呼吸的聲音.
司墨珩閉上眼,額頭撞上她的手背,力道輕得像禱告.
「...晴兒.」
他的聲音啞得不像他.
「妳聽著.」
「妳醒來之前,我哪裡也不去.」
────
另一邊.
凌噹被安置在偏院,洛燁寸步不離.
小姑娘氣息微弱,臉頰燙得異常.
洛燁替她掖好被子,整個人幾乎把火壓到心底燃成嗚咽.
「噹兒...你快醒.」
「我帶你去吃最好吃的,去看星星...,我以後都不兇妳了...」
他聲音低得幾乎碎掉「只要妳醒就好.」
桑祁進門,摸了凌噹脈,這一次語氣比在幽晴那裡稍輕鬆些「她比星羽情況穩.魂線有傷,但沒有崩.她的身子...能撐下來.」
洛燁眼眶發紅「她...會醒吧?」
桑祁抬起眼,罕見地柔和「會.」
洛燁整個人像瞬間卸下肩上萬斤重.
他坐在床邊,握住她的手,小聲道
「那我就一直在這裡等...等妳醒來.」
────
微風吹過木欄,帶著些許藥香與焦土味.
蒼淵靠著柱子,安靜得不像平常.
林冽坐在階梯最下端,握著自己的裝置零件,指節泛白.
厲岩立在廊道中央,像不動的護城壁.
洛燁放下凌噹後又回到東閣門口,一句話不說.
桑祁在屋內調藥,偶爾因疲憊手會微微抖.
沒人離開.
因為屋裡那個人——
是他們的光.
整座曜府都靜得出奇.
因為所有人都在等.
等幽晴睜開眼.
等凌噹醒來.
也等——
司墨珩從深渊邊緣走回來.
聖羽居二樓的靜室被清曜光照得柔白.
窗外古松輕搖,光影像呼吸般在牆上晃動.
幽晴安靜地躺在榻上,氣息輕弱.
靈息燈的光隨她的脈息微微暗下,再亮起.
司墨珩坐在床邊,整個人像被固定住——
不動.
不語.
不睡.
只有手,一直握著她的手.
他握得很輕.
像再一分力,就會把她從世間推開.
桑祁替她調完第二輪藥,放下碗時,忍不住低聲道「三殿下,您...至少喝點水吧.」
司墨珩沒聽見.
或是說,他聽見了——
但不願意把注意力從幽晴身上抽開.
桑祁看著他那副快把自己逼瘋的樣子,嘆了口氣,只能退到門邊.
殿內只剩下司墨珩與幽晴的呼吸聲.
────
又一陣夜風過境.
幽晴的指尖微微一跳——
不是醒,只是魂脈震動.
但司墨珩猛地抬頭,像被利刃刺了一下.
「晴兒?」
他靠得更近,眼中的黑像被撕裂開.
幽晴沒有反應.
只是呼吸又細了些.
司墨珩慢慢低下頭,把額際貼上她的手背.
指節在顫,幾乎壓不住.
他低聲喃語「妳...不准丟下我.」
不是命令.
不是威脅.
不是皇室的語氣.
是祈求.
他一生中從未對任何人用過的語氣.
「晴兒...我知道妳不怕死.」
「妳連夜羿都敢渡,妳什麼都敢.」
他抬眼看著她蒼白的臉,喉間震得像被扼住.
「可我怕.」
他從未這樣承認過弱點.
但在她面前,他沒有任何東西能藏住.
「我怕得...要命.」
他像壓著所有情緒,把頭埋在她掌心
「妳再不醒來...我真的會瘋.」
────
夜深了.
靈息燈的光因幽晴虛弱而變得比之前更淡.
蒼淵站在門外,從門縫看到這一幕,微微皺眉「...這男人這次是真被嚇壞了.」
林冽坐在樓梯上,一直沒抬頭.
洛燁守著凌噹,在另一間房,他也在默默等著.
厲岩立在外廊,像一座守夜的山.
桑祁上樓時看見司墨珩一句不動,連呼吸都壓得極輕,像怕驚擾到她.
他輕聲道「三殿下,她的魂息...在回穩了.」
司墨珩沒動.
只是緩緩閉上眼,喉結滾了一下.
像一個快被逼到崩裂的人終於抓住了一根線.
「...我知道.」
因為他能感覺到——
幽晴的手指,比剛才暖了一些.
那一點微弱的暖意,就足以讓他整個世界重新開始有了顏色.
他俯身,貼著她耳側,小聲到像是一口氣「晴兒,醒來吧.」
「我在.」
[作者語錄]
「這世間最鋒利的刃,在她的指尖前折斷了傲骨;這曜都最清冷的夜,在聖羽居的藥香裡溫柔了時光.司墨珩守著他的光,不睡不語,只為等那雙赤曈再次點亮星河.五曜守在階前,三將立在廊下,他們守著的不是一場勝負,而是一份跨越生死的歸屬.當那一絲暖意傳回掌心,永夜便真的結束了,因為愛,是比渡魂更強大的奇蹟.」
司墨珩: 「妳醒來之前,我哪裡也不去.」
幽晴: 「(微弱的暖意)...」
桑祁: 「他這是在拿自己的命,陪她熬這道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