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薄薄地灑在松林間,清曜石光隨霧氣輕晃.
守了一整夜的聖羽居外,
五曜散落在廊間各處,而三將——伽羅,蓮獄,突坦——也寸步不離.
伽羅立在階下,鎧甲雖未脫,卻靜得像座石雕.
蓮獄坐在欄邊,手指自然垂落在膝側.眸子輕闔,看似隨意歇息,實則意識如弦般繃著——哪怕一絲風動,他都能分辨得清.
突坦背靠立柱,一夜沒睡,鬍渣比昨晚更明顯,虎目始終盯著東閣門口.
他們誰也沒離開,因為屋裡躺著的——
是他們的帝女.
────
就在這時,松影後傳來柔和的腳步聲.
「是丁姑娘,李姑娘...還有謝姑娘.」
伽羅第一個察覺,沉聲提醒.
三位女子跨入東閣走廊時,
守夜的三將與五曜立刻微微收斂姿態——
不是禮數,而是怕驚到裡頭兩個尚未醒來的人.
清晨的霧氣還未散去,松影間的清曜光柔柔落下.
蒼淵靠在柱邊,衣襟雖染著血,卻依舊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
忽然,一道熟悉的香氣撲近.
「阿淵,你沒事吧!」
謝文蘊根本來不及保持貴女姿態,疾步衝到他面前,手一把握住他的手臂.
蒼淵被她晃了一下,愣了半息便笑出聲.
他抬起另一隻手,指尖溫柔地落在她臉側「妳夫君我怎會有事?妳別擔心.」
謝文蘊被他這聲「夫君」說得耳尖都紅了,小聲嗔道「你又貧嘴...」
卻沒有把手收回.
丁禹璇轉眼看見階梯上的林冽——
少年整夜未眠,黑眼圈幾乎化成陰影.
她立刻走上前,聲音柔得像晨霧
「阿冽,你還好吧?」
林冽本來繃著的肩膀在看到她的那一刻鬆了些.
他抬眸,輕握住她伸過來的手,像抓住了能讓他喘口氣的力量.
「我沒事.」
他平靜地說,但眉頭已悄悄舒開.
「桑祁!」
李芙蓉踏著小碎步衝來,一見到他便急得快要跳起來.
「你可有受傷?!」
她這幾日心都提到嗓子口,直到聽說凌噹無礙,五曜全數回府,才真正放下.
桑祁笑得溫和「一點小傷,沒事的.」
他下意識抬手,要將她頸側掉落的髮絲撥到耳後.
李芙蓉卻一把抓住他的手「醫者不能自醫,你讓我瞧瞧嘛!」
「等等再瞧吧.」桑祁輕聲.
「不行,先讓我把個脈呀.」
李芙蓉已經拖著他的手準備探脈.
桑祁:「...」
(心裡甜得快溢出來)
一旁的厲岩看著這些成雙成對的景象,心底不自覺浮現了司苡柔的臉.
就在他剛想著時——
外頭響起侍從的聲音
「公主殿下,就是這裡.」
長公主司苡柔衣袂翻飛地走進來,一眼就鎖定他.
她快步上前,語氣焦急「厲岩,可有受傷?」
厲岩原本剛想她,她便真的出現了.
他那張平時冷硬的臉上竟浮出一絲笑意.
司苡柔皺眉「問你話呢!你笑什麼?」
厲岩「沒事,公主來了,我自然...沒事.」
司苡柔耳根悄悄紅了
伽羅抱著手臂,看著眼前這幅「滿地都是成雙成對」的畫面,嘆得比昨夜還大聲
「唉——!一大清早的就這樣成雙成對,不顧我們這些沒人關心的人.」
蓮獄眼皮一掀「我關心你啊.」
伽羅臉整個僵住「...閉嘴.」
突坦則像發現新大陸「我覺得帝女說得對,是該替伽羅找個嬸嬸了!」
伽羅被嗆得說不出話,只能對蓮獄與突坦翻一個天大白眼.
四曜在旁偷笑,
而四位姑娘則各自臉紅,偷看自己的「對象」.
整個聖羽居外廊——
一片溫暖又羞人的春意.
偏院的房間安靜如早晨的湖水.
窗外的松影壓著清光,落在床榻邊的洛燁身上.
一整夜,他幾乎沒挪過位置.
洛燁坐在床邊,眼睛紅得像熬乾了火.
凌噹躺在榻上,眉心仍皺著,一副魂線未完全回穩的模樣.
洛燁捧著她的手,低聲念著「噹兒…妳快醒來…妳再不醒,我快熬不住了.」
他又把她的手放在自己額頭上,像壓著一整夜燒掉的心火「我真的不兇妳了...妳快醒來罵我都行...」
就在這時——
凌噹的指尖...動了一下.
洛燁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瞬.
他猛地抬頭,眼裡的紅火瞬間亮起
「噹兒?!」
凌噹的睫毛顫了顫,呼吸微停,下一秒慢慢睜開眼.
她的視線起初迷茫,像還沒從夢魘裡走出來.
看見床邊那張緊繃到發抖的臉後——
她喉間擠出一個微弱到幾乎聽不到的字
「...洛,大哥...?」
洛燁的心,當場碎成一地.
他整個人失控般地俯下身,把她緊緊抱住,小心又瘋狂
「噹兒!!!」
凌噹的聲音裡還帶著虛弱的沙啞
「你...來了...?」
洛燁的手抖得像要散掉「我來了!我帶妳回來了...」
他說不下去,喉間被堵住,眼淚落在她肩頭.
凌噹愣了愣.
——第一次看到洛燁哭.
她慢慢抬起手,虛弱地拍拍他背「洛大哥...你不會再丟下我吧?...」
洛燁立即抬頭,眼裡像被點亮「不會!不會的!以後妳去哪我就去哪!」
她被他吼得微微一震,卻笑了,笑得虛弱卻明顯「那豈不是成了跟屁蟲...」
洛燁低頭吻了吻她額間的汗「給妳當牛做馬都成,還怕做條蟲.」
偏院的門口突然傳來一聲抽氣.
「吼——我以為這裡發生什麼事——」
李芙蓉扶著門框,「原來是凌噹醒了!還給我秀恩愛!」
桑祁在她身後嘆了一聲「芙蓉,小聲點.」
洛燁瞪他們「你們吵什麼?她剛醒!」
凌噹笑著,抓著洛燁的袖子「洛大哥哥...我想喝水.」
洛燁立刻慌成一團「水!我這就拿!你們不要靠近她三步!別嚇到她.」
突坦在門邊忍不住道
「咱們今天怎麼到哪都被趕三步?」
蓮獄抱臂,面無表情「因為你嗓門大.」
伽羅嘆息「又一對團聚了...」
外頭瞬間笑意四溢,但沒人敢太大聲.
因為床榻上——
凌噹正被洛燁小心翼翼地抱著,
像捧著他重新找回的整個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