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苡柔原本是要來看厲岩的.
她邁入聖羽居二樓門口時,正要開口,卻在餘光裡瞥見——
房內榻旁,那道瘦削卻如鐵般僵直的身影.
司墨珩.
她腳步猛地頓住.
男人背脊略微弓著,一隻手仍牢牢握住幽晴的手,
指節發白,像抓著他最後的生機.
他向來冷,向來狠,向來將所有人拒在三丈外.
是全曜界最像利刃的人.
可此刻——
他的臉色蒼白,眼底通紅,眉間鬆垮得像被徹夜折磨而沒有休息的人.
那是一種...
脆弱到幾乎破碎的無力.
司苡柔的胸口微微一震.
她突然意識到——
自己從未看過這個弟弟如此模樣.
她與司墨珩從小鮮少相處,就算長大了也沒見幾次,但每一次見他,他都是:
冷,靜,狠.
目光裡永遠藏著吞刀般的戾氣.
但如今,他撐著額頭靠在幽晴的手背,
像個即將溺死的人終於抓住浮木.
那一瞬間,司苡柔第一次...
心疼了這個弟弟.
她從未這樣看過他.
從未把他當作需要被照顧,被安放的人.
但這一刻——
她忽然看懂了.
司墨珩不是沒感情.
只是能讓他「有情」的人,
直到此刻才真正出現.
她看著他那副幾乎要裂開的守候姿態,
胸口莫名揪緊.
她甚至第一次在心裡承認:
這個弟弟...原來也會愛.
也會害怕.
也會為了一個人失控,崩潰,低頭.
司苡柔看了一眼榻上的幽晴,
又看向司墨珩那雙緊盯著她,像怕她消失的眼.
心底忽然升起一個從未出現過的念頭:
——若這就是能讓這個弟弟放下戾氣的唯一之人,
那麼...
她願意站在她這邊.
司苡柔輕輕呼出一口氣.
收回視線時,那份驕傲的棱角少了半分,多了點柔意.
她第一次真正明白——
司墨珩不是沒有心.
他只是把整顆心,都放在床上那個女孩身上而已.
司苡柔站在門口一會兒,眼神在幽晴與司墨珩之間掃過.
她本欲再叮囑些什麼,卻聽見厲岩低聲道「如今只等她醒來,殿下在這也幫不了什麼.」
他頓了頓,語氣極輕,「殿下...同我回將軍府休息吧.」
司苡柔微怔.他在人前永遠稱她「殿下」,唯有在人後,才會低聲喚她「苡柔」.
他這一句話溫柔得不像他,厲岩接著說「等星羽身體休息好,我們會一塊去曜宮覲見太子.」
他望向遠方,眼神堅定得像鐵鋼凝成,
「有些事情...必須稟報清楚.」
講完這句,他自然地伸手——
牽起了司苡柔的手.
不是粗魯地抓,
不是護衛對主子的托扶,
而是十指扣住,將她的掌心完整覆住的那種牽.
司苡柔整個人怔住.
她的心跳像被那一下直接按在胸口.
她向來是主動的那個──
是靠近他,勾他的心,挑他的情.
可是今天.
是厲岩先.
她抬頭看他,那男人平時冷得像石的臉上,
竟帶著一絲極淡,卻真切到心窩的柔意.
「看到他們那樣...」
厲岩輕聲道,語氣空前的坦白,
「我發現我很幸運,也很幸福.」
司苡柔屏住呼吸.
他垂眸看著她,
手指與她交扣得更緊了一分「心愛的人安然無恙...在我身邊.」
她的眼眶瞬間濕了.
司苡柔一向高傲,驕縱,強勢,
能讓她紅了眼的事並不多.
但此刻,她看著厲岩——
一個不善言語,把愛壓在心裡壓到碎骨的男人,
終於在清晨的光裡,
主動握住她的手,
主動承認她是他心愛的人.
她的聲音輕得像晨霧「厲岩...」
他低頭靠近她,額間幾乎觸到她額際.
「殿下不用哭.」他說.
「我在.」
這一句「我在」
比所有的誓言都更讓人心安.
司苡柔眼淚終於落下.
但那是幸福的,被回應的,被接住的眼淚.
她抱緊他,聲音在他鎧甲前壓得細碎「你終於...不再躲開我了.」
厲岩閉上眼,將她擁得更緊「以後不會了.」
清晨的光落在兩人身上——
彷彿替這段被壓抑許久的情意,
第一次真正照亮.
厲岩牽著司苡柔的手走下階梯時,
整個東閣外廊瞬間安靜到連清曜石光「滋」的聲都聽得見.
所有人眼睛都跟著那對『鎮戎將軍和長公主』的身影.
直到兩人走遠──
三將首先炸開.
突坦 · 第一個破功
他瞪大眼,整個人愣住,像被天雷劈在頭頂,連呼吸都忘了..
「喂,喂喂喂——???」
他捶了捶自己的眼,「我是不是沒睡醒?厲岩居然牽着公主的手?!」
他興奮地比手畫腳「還是那種十指扣緊的——哎呀娘哎,這是真牽啊!!」
伽羅冷不防給他一巴掌拍在後腦「閉嘴,你大吼什麼?」
突坦痛得咧嘴「這能小聲?!那可是厲岩那小子欸!!平時半天也沒坑一聲,居然能獲得長公主青睞!?」
伽羅 · 一秒開酸
他雙手抱胸,深深吸了口晨氣,語氣酸得能腐木
「真是的...」
「一個一個都找到對象,就剩我們三個還被風吹雨淋...」
蓮獄「我沒有被淋.是你自己站在那裡不動.」
伽羅「...你閉嘴.」
他再看向厲岩遠去的背影,氣得牙癢癢「厲岩那塊石頭居然也開竅了…」
蓮獄 · 精準補刀
他一直安靜,直到伽羅酸言酸語後,他才淡淡開口「沒想到厲岩比你還會談戀愛.」
伽羅「...你現在是在嘲笑我嗎?」
蓮獄「我只是陳述事實.」
突坦在旁邊「噗」地笑了一聲.
就這樣──
三將一個嘴毒,一個冷淡,一個吵鬧,
但他們的表情裡全是
「為什麼只有我們三個還是光棍」
那種微妙的酸與暖,混在清晨的霧氣裡.
突坦苦惱了半天,最後忍不住抱著頭嗷嗷大叫「不對勁!!真的不對勁!!」
伽羅翻個白眼「你哪裡又不對了?」
突坦指著四周那一對又一對的身影「你看——蒼淵有謝姑娘,林冽有丁姑娘,桑祁有李姑娘,洛燁有凌噹姑娘,就連厲岩也跟長公主...」
他越數越絕望,
整張臉像丟了武器的熊一樣垮著「這曜府是不是...得成雙成對才能入住啊?!」
這一句一出——
整個東閣外廊安靜了三息.
然後——伽羅爆笑.
伽羅直接捧著額頭,笑得快倒下「什麼『成雙成對入住』?你以為這裡是什麼——曜都的月老廟嗎?!」
蓮獄托著下巴點頭「那你們住久一點,說不定就有姑娘看上你們了.」他一本正經的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