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聖羽居 ]
桑祁看著廊道上一圈圈疲憊卻不肯離去的人,終於深吸一口氣,強硬開口
「都給我回房休息.」
他指指三將,「伽羅,蓮獄,突坦——尤其你們三個,不要再站在我門口製造噪音.」
突坦委屈「我哪有噪音——」
蓮獄輕飄飄補刀「你呼吸都大聲.」
突坦「...」
桑祁斜了他們一眼,語氣罕見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三殿下不會離開聖羽居,星羽的狀況我會在這裡盯著.你們去休息,洗澡,吃熱的,身體若垮了誰來保護她?」
伽羅張嘴想反駁,卻被桑祁一句句攔死.
「突坦,蓮獄,你們也剛從魂井出來,靈息不穩.
伽羅,你額角那塊瘀青若不處理,明天會腫成包子.」
三將「...」
桑祁轉頭吩咐侍從「替他們備膳,準備熱水,熱湯.洗乾淨,吃飽後,立刻睡.這是命令.」
三將互看一眼.
突坦忍不住小聲嘟囔「桑祁...好像比我們三個加起來還像指揮官...」
桑祁挑眉「你說什麼?」
突坦立刻立正「沒什麼!回房!回房!!」
五曜與三將終於散去.
走廊一下子安靜下來,只剩下清曜石溫柔的光脈脈流淌.
聖羽居的二樓閣房內,司墨珩仍守在幽晴床邊,一刻未離.
桑祁在外間調藥,偶爾探望.
但見司墨珩仍是那姿勢——一手握著她,一手撐著額際,整個人像在黑暗邊緣死撐.
天色越來越深.
所有聲音逐漸遠去.
直到──
幽晴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晴兒.」
桑祁聞言第一時間衝進來,司墨珩幾乎是瞬間抬頭,整個人像被抽出深淵.
幽晴睫毛顫了顫.
呼吸微急.
下一瞬——
她睜開了眼.
但世界是一片黑.
沒有光,沒有影,沒有形狀.
只有一片無邊無際的闇色.
幽晴怔住.
她的聲音極輕
「...怎麼回事?」
「我看不見了.」
桑祁探脈,臉色一沉「是魂脈過度虛耗...所以妳現在...看不見.」
司墨珩猛地收緊她的手.
幽晴強迫自己冷静沒有驚慌,她只微微閉上眼,再睜開一次.
世界仍是黑沉.
桑祁解釋「是渡魂,引魂的反噬.妳這次...用得太重了.視息被壓住,一時半刻...恢復不了.」
幽晴靜了好一會兒.
黑暗中,她的手輕動了一下,像摸索,卻隨即停下來.
她低聲說「也好.」
司墨珩怔住「晴兒?」
幽晴抬起沒有焦點的眼,聲音像風被刀面切開「渡魂若沒有反噬...那麼會引魂的人...誰能阻止?」
桑祁屏住呼吸.
幽晴手指微微蜷起「我若能毫無代價地奪取,牽引,生死操控...」
「那我...與夜羿...又有什麼不同?」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深刻的清醒「這樣的力量...必須有代價.否則...會變成魔.」
她看不見,但她的神情卻比誰都清醒.
司墨珩的喉結猛地一動.
幽晴緩緩道「反噬,是在提醒我:渡魂不是武器,不能濫用.」
「否則那一天...我也會墜入永夜.」
說到這裡,她的呼吸輕輕一顫.
司墨珩幾乎瞬間伸手,把她整個人圈進懷裡.
力道強得像要把她從黑暗裡硬生生救出.
「晴兒...」
他低聲,幾乎是哽住,
「妳不會成魔.妳永遠不會.」
幽晴沒有反抗,只是停在他懷裡,黑暗中靜靜呼吸.
像是在新生與毀滅之間,找到一條細細的線.
桑祁沉聲說「這是暫時的.魂息回穩,她會看得見.」
司墨珩握著她的手,額頭抵著她髮側,聲音比夜色更低
「沒關係...不管妳看不看得見.」
「我都在.」
「妳伸手,我就在.」
幽晴的手指輕輕動了一下——
像在黑暗中摸索著他.
司墨珩立刻握住.
她不知道自己沒有焦點的眼神落向哪裡,但她很安靜.像把整個世界交給他.
「墨珩,謝謝你.」幽晴柔聲說.
「殿下,星羽醒了,你去休息吧,再這樣下去身子會受不了的.」桑祁見他的神情憔悴.
「你一直都沒休息?去吧,我沒事.」幽晴趕他.
司墨珩正想說什麼,聲音卻被輕柔的腳步聲打斷.
「我們會照顧她,殿下無須擔心.」
謝文蘊站在門口,語氣溫婉卻不失堅定.
她手中抱著一束是今日晨光下剪下的清香花枝.
丁禹璇提著一個小食盒,裡頭傳來淡淡暖味;
李芙蓉則挽著乾淨的梳洗器具.
三人一入門,整個清靜的房內仿佛添了暖色.
桑祁鬆了一口氣「妳們來得正好.」
幽晴聞聲微抬頭,眼前依舊漆黑,但眉尖放鬆了些許.
「是...文蘊,禹璇,芙蓉嗎?」
她的聲音輕,卻帶著安心.
三位姑娘輕輕應了聲.
幽晴淺淺一笑「謝謝.」
丁禹璇打開食盒,一陣剛煮好的蒸氣滑出來「這是給妳的暖湯.還燙,我先放著.」
李芙蓉忙著整理盥洗物,嘴裡嘀咕「幽晴姑娘這樣,最需要的是人陪她,不是讓殿下坐一整天不動.」
說到這裡,三人不約而同望向司墨珩.
那眼神——
既是責備,又是心疼,也帶著一種寫在臉上的「你再不休息我們就拖你出去」.
司墨珩喉結微動.
他看著幽晴,還想握緊她的手.
幽晴柔柔地說「墨珩...去休息吧.我身邊那麼多姑娘,你放心.」
司墨珩眉頭微皺「可妳...」
丁禹璇直接開口「殿下,幽晴姑娘看不見,我們三個在這裡更方便照顧.您若在,她反而會不安.」
謝文蘊補充「您若倒下了,幽晴姑娘就算醒著也會擔心.」
李芙蓉甚至退後一步,微微彎身「殿下,請安心.」
三人合力堵住他的去路,連桑祁都忍不住低咳一聲「殿下的身子也是真扛不住了.」
司墨珩沉默半晌.
他的視線落回幽晴身上——
那張蒼白,但剛剛醒來後明顯透了些暖意的臉.
幽晴抬手,微微摸索,像想再觸到他.
司墨珩立刻握住她.
那一下,像是把滿腹不舍全注進掌心.
「晴兒...」
他低聲道,嗓音啞得不像他,
「我就在外間...妳要我,我一步就回來.」
幽晴笑了笑,聲音溫柔「嗯.我叫你時,你就回來.」
司墨珩這才慢慢鬆開手.
可誰都看得見——
他離開房間的每一步,都像是強迫自己割下一寸心.
門合上前那一瞬,
丁禹璇小聲道「殿下...放心吧.」
司墨珩沒回頭,只沉聲說「若她有一聲喘息不對,我會先聽到.」
門,才終於輕輕闔上.
房門闔上後屋內只剩花香,暖湯香氣,三位姑娘忙碌的聲音——
幽晴靜靜坐著,雖然眼前一片黑,但她能感覺到——
光不在,她也不孤單.
她摸不到光,也看不見影,
但——
謝文蘊的香氣是光.
丁禹璇的湯氣是光.
李芙蓉的指尖是光.
黑暗沒有讓她恐懼,
因為她被光環繞著.
她坐在黑暗中微揚起唇角,低聲說「...謝謝妳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