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晴在梳洗與喝湯藥都差不多後,房間的氛圍安靜又溫暖.
她靠坐在軟枕上,聽著丁禹璇還在碎碎念說著工坊的趣事,李芙蓉輕笑,謝文蘊整理花器的聲音——
她忽然心口一震,像想起什麼.
她眉心微微皺起.
「...凌噹呢?」
三位姑娘同時停下動作.
謝文蘊先反應過來,語氣柔和「凌噹姑娘已經醒了,別擔心.」
幽晴的手微微握緊「醒了?她...真的沒事?」
丁禹璇立刻搖頭,意識到她看不見後又補說「不是否定的意思——她很好,只是還虛弱,被洛燁看得死緊.」
李芙蓉忍不住補刀「死緊是真的死緊.那男人像條護食的狼,誰靠近都要瞪一眼.」
幽晴聞言失笑,卻又微微鬆了口氣.
「她的魂線...回得順嗎?」
謝文蘊坐回床邊,語氣像在撫平她心底的擔憂「桑祁去看過了,魂息穩得很.醒來時還能笑,能說話,能嗆洛燁.」
李芙蓉雙手抱臂「而且剛醒來就問洛燁『你不會又丟下我吧?』——我跟你說,洛燁當場哭得跟下雨一樣.」
丁禹璇忍笑「芙蓉姐妳小聲一點...」
幽晴聽著,心裡像被什麼輕輕擰了一下.
她記得凌噹縮在石殿裡,記得她像是被撕開魂的空洞,那樣虛弱,那樣渺小——
她當時沒有多餘心力驚慌,如今反而是後怕湧上來.
她的聲音輕了幾分「她真的...沒事了?」
謝文蘊接住她不安的語氣「真的.桑祁說她比妳還好.」
她輕笑,「妳現在倒是要擔心洛燁,他被凌噹姑娘拉著哭,拉著說話,情緒起伏比凌噹姑娘還大.」
李芙蓉頓時興奮「對對對!洛燁剛剛端水給她,手抖得杯裡的水都快被抖光——笑死我了.」
幽晴忍不住嘴角上揚.
那不是笑凌燁,而是一種深沉的安慰與釋然.
「太好了...」
她輕輕嘆息,像把心裡壓著的石頭慢慢放下.
丁禹璇溫聲道「她醒來的第一句話...就是在找洛燁.」
李芙蓉擺出一副哼哼的樣子「那兩個現在像被膠黏在一起,妳要是現在能看見,八成要被他們的情意刺得睜不開眼.」
幽晴微微低頭,眼簾雖無焦點,但那份柔和卻格外明顯.
她低聲說「她平安就好.只要...大家都平安,黑暗也不算什麼.」
三位姑娘同時安靜下來.
丁禹璇握住她的手「幽晴姑娘,妳不是一個人.」
謝文蘊靠近一些,語聲輕柔「妳看不見沒關係,我們會替妳看.」
李芙蓉拍了拍她肩「就是!誰敢再動妳或凌噹,我第一個跟他拼命.」
幽晴笑了,心裡那一塊黑暗的角落,第一次覺得不那麼冷,不那麼重.
她又問「洛燁...現在在哪?」
謝文蘊眉眼彎彎「在偏院守著凌噹姑娘,一步都不離.」
李芙蓉嘆「那男人現在連我們靠近三步都會皺眉,簡直像在守稀世寶物.」
幽晴聽著,胸口微暖.
「這樣...很好.」
李芙蓉正替她把鬢邊的碎髮整理好,丁禹璇端著熱湯回來,謝文蘊壓著被角讓她靠得更舒服.
這時——
幽晴忽然輕聲開口「不過...妳們別再姑娘來,姑娘去的.」
她微微側頭,雖然雙眼沒有焦點,但笑意柔得像晨風,「叫我幽晴吧.」
三個姑娘同時一愣.
謝文蘊瞪大眼「可,可是妳是帝女又是聖女...這會不會踰矩了.」
「也是妳們的朋友.」幽晴打斷她,語氣溫柔卻堅定,「我們可是一起作戰過,若還用那麼多禮數,我會覺得...距離太遠.」
丁禹璇先反應過來,眼底像是亮起星光般的溫暖.
她握住幽晴的手,笑道「那我就叫妳——晴姐姐.」
李芙蓉最是直率,她想了想,突然撲通一跪,抱住幽晴的手臂「幽晴!妳這麼說,我真的要哭了...」
謝文蘊失笑「芙蓉,哭什麼?」
李芙蓉吸吸鼻子,「現在她要我叫名字,我感覺像被正式收編成姊妹一樣...」
丁禹璇輕笑著拍她背「妳這個人...」
幽晴聽著她們鬧成一團,心裡卻前所未有的踏實.
黑暗中,她伸出手.
三位姑娘立刻握了上來——三雙不同的力道與溫度.
謝文蘊柔和,丁禹璇穩定,李芙蓉熱情.
幽晴低聲道「謝謝妳們.」
李芙蓉立刻搶答「是我們該謝妳——幽晴!沒有妳,桑祁他們也不會來曜都,我們也不會認識他們.」
謝文蘊溫聲附和「以後有我們在,妳不會孤單.」
丁禹璇握緊她的手「等妳眼睛恢復,我開曜駁帶妳們出遊,我們要一起去看浮岫林的春花.」
幽晴笑了,笑意像悄悄破開黑暗的一束光.
「好.」
［曜府•議廳］
幽晴醒了,但看不見——
這消息像狂風一樣橫掃整個曜府.
五曜與三將再次聚集在議廳內,卻連清曜石的光都照不散眾人眉間的陰影.
桑祁已說了三遍「她會恢復的,視息只是暫時被壓住了.」
可是,無論重複多少次,
眾人的心依舊沉得像壓著一塊石.
蒼淵半靠在柱邊,難得沒半句玩笑.
林冽低著頭,捏著衣袖,像在折磨自己.
洛燁焦躁得像屋裡塞著一整盆火.
厲岩手指落在桌上,指節一下一下敲著,聲音沉悶.
三將也不比他們好多少.
伽羅直挺挺坐著,拳頭扣緊到青筋暴起.
突坦抓著頭髮走來走去,像頭被困住的熊.
蓮獄表面冷靜,但袖口卻被他攥得皺成一團.
沉重的空氣壓得整間議廳像快裂開——
就在此時,「叩——」
門被敲響.
侍從匆匆進來,雙手捧著一卷黑金封紋的書信.
「三位將軍,這是...冥域冥帝讓人傳送的信.」
議廳瞬間一片寂靜.
冥帝幽年——
幽晴的父親.
伽羅眉頭一皺「這時候,冥帝來信?」
突坦緊張得像要去打仗「該不會...他知道帝女受傷了?」
蓮獄低聲「拆開吧.」
伽羅接過書信,深吸一口氣,拉開封蠟.
黑曜紙帶著淡淡光芒,字跡筆力如刀.
他們以為會看到質問,震怒,責備——
結果第一行,卻讓所有人都愣住.
>>「青翡有喜.」
突坦「...欸???」
伽羅整個人僵住「青,青翡?冥后?她...有喜了?」
突坦驚得話都忘了說「那不是,不是三十...」
蓮獄接著念第二行,聲音都有些飄
>>「她已年三十有七,孕期需甚為小心.朕雖年逾四十,本已不盼天賜,但此子...是補全朕與青翡那段丢失幽晴的遺憾.」
議廳裡安靜得可怕.
蒼淵低聲嘟囔「這...算喜事吧?算,算吧...?」
蓮獄眼神微動「冥帝...很少提私事.他肯親筆寫來...」
桑祁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暖意「是想告訴星羽.」
伽羅終於回過神來,把整封信都念了出來
>>冥域之事若與曜宮達成協議即可歸返冥域,
青翡在胎像初穩之際,本不該動心情,但青翡思女成疾,見她一面,勝過萬靈藥.
最後一句,筆鋒沉重到像在讓整張紙發光
>>盼速歸!
洛燁皺眉「可星羽現在看不見,還太虛弱...怎麼回?」
桑祁搖頭「以她目前的狀況,不宜遠行.魂線未穩,冥域氣息太重,她承受不住.」
林冽沒有否認,只是輕聲「星羽的眼...我們會想盡辦法治.冥帝的信,是喜訊也是壓力,我們無法保證她何時能復明.」
厲岩握拳「她的眼睛會好的.桑祁說了會好,我信他.」
蒼淵嘆了口氣,嘴角勾起一個淡淡的苦笑
「沒想到...我們這群人最需要被拯救的時候,反而是冥帝送來喜訊.」
突坦立刻點頭「是,是挺提氣的...原來冥帝四十還行啊!」
伽羅「...你閉嘴.」
三將與五曜難得一起笑出聲.
只是那笑裡...藏著沉甸甸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