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曜府 · 議廳]
幽晴得知青翡有喜後,心底既驚且喜.
那份柔軟讓她決心盡快返回陪伴母親.
但她知道,在此之前,有件事非她親自開口不可.
翌日午後,她召集五曜,三將與司墨珩於議廳.
幽晴雖仍看不見,但坐姿端正,氣息沉靜.
眾人入內,便感覺到她身上那股不容忽視的決心.
她開口,聲線輕柔卻字字如刃「夜羿之罪,不能再被掩藏.」
議廳霎時安靜.
幽晴繼續,語氣逐漸沉穩「他以奪曜術奪走風眠之身,以幻藥操控界皇,使司承璟的思緒停留在過往.」
「又在他耳旁灌輸讒言,指稱洛霆將軍擁兵自重意圖造反,逼得洛家被流放,洛霆將軍被就地正法.」
洛燁指節收緊,胸口悶痛.
幽晴聽見動靜,語氣輕沉「這一切...皆是夜羿所導.」
她停了片刻,繼續道「之後,他又誣陷賢妃通敵叛國,使賢妃與幼子司墨珩被流放死囚營.」
司墨珩目光微震,卻沒做聲.
幽晴的聲音稍稍緩了緩,卻更清楚「他又蠱惑裂曜軍,驅使曜軍殘部滅城殺村,使曜界百姓家破人亡,流離失所.」
厲岩與三將齒關緊咬.
林冽幾乎忍不住捶桌.
幽晴深吸一口氣,語調沉靜「後來,他施展黑曜禁術,引魂奪去西陵城少主凌朔之軀,引發曜都大亂.其行徑...已非人為,而是滅世之罪.」
議廳內所有人心裡都像被沉沉壓住.
幽晴最後抬起頭,雖然雙眼沒有焦點,卻像能直視所有人
「如今他雖已被我渡魂,但他所犯之罪——天理難容.」
「這些真相,必須昭告天下,還世人一個公道.」
她轉向眾人「此事,我們須上曜宮親稟太子,由太子主持公斷.」
她的語氣堅定而無懼「夜羿所毀的不止是性命,更是曜界的秩序.」
「真相若再不揭露,冤魂無以安息,民心亦無以安定.」
五曜與三將無人開口.
因為這一刻,他們都清楚——
幽晴雖在黑暗中,卻比任何人都看得清.
司墨珩向前一步,低聲道「我隨妳.」
其餘眾人同時單膝跪地
「唯帝女令.」
「唯聖女令.」
幽晴微微一笑,那笑意裡有疲憊,有傷痛,也有一股近乎溫柔的勇氣.
「那便——上曜宮.」
[曜宮 · 萬鱗殿朝議]
翌晨,天尚未亮.
萬鱗殿外,已排滿玄甲禁軍.
今日太子召見帝女幽晴與五曜三將——
整個曜都都知道,這一場朝議...不尋常.
萬鱗殿的大門緩緩推開.
太子司墨衍立於殿上最高階,身著深青曜紋,神色沉穩如山.
他一向溫和,可今日眉間繃得極緊.
幽晴被司墨珩半扶著走入殿中,即便看不見,步伐仍穩.
五曜,三將分立兩側,行禮後一一跪下.
「太子殿下.」
「臣等叩見太子.」
司墨衍目光落在幽晴身上,聲線沉穩「帝女此來,可是曜界大事?」
幽晴微微前行一步,司墨珩扶著她的手也因而收緊.
她抬起沒有焦點卻清明的眼「殿下,我來是要揭露一個被隱藏已久的真相.」
殿內瞬時寂靜如墜冰窟.
幽晴語氣平靜,卻清晰得像在石壁上刻字「造成曜界動盪,百城破碎,裂曜軍叛亂...
其根源,皆出自一人——夜羿.」
太子眼神一震,神情陡然冷凝.
幽晴繼續「夜羿奪取風眠之身,並以幻藥操控界皇,使界皇思緒停留在舊事.」
眾臣低呼——
原來,界皇神智異常...不是病.
原來,國師風眠是夜羿奪舍後操縱的傀儡.
司墨衍瞬間握緊扶手,指節泛白.
幽晴聲音不高,但每一句都沉重「他在界皇耳畔灌輸讒言,誣指洛霆將軍謀反,
害洛家滿門流放,將軍被誅.」
洛燁上前一步,胸腔幾乎破裂「太子殿下——此事屬實!」
幽晴緩緩道「他又污蔑賢妃通敵,使賢妃與幼子司墨珩被流放死囚營.」
殿內所有目光齊刷刷落在司墨珩身上.
太子瞳孔微縮.
那已沉封多年的真相,如今被赤裸掀開.
司墨珩卻只淡淡開口「太子殿下,夜羿之罪,請下令追究.」
他的聲音沒有情緒,可那壓抑的鈍痛,連地磚都震得出冷意.
幽晴繼續「夜羿蠱惑裂曜軍,使數城百姓死於非命.」
「之後又施黑曜禁術奪取西陵少主之軀,引發曜都大亂.」
殿內群臣——
震怒!錯愕!恐懼!
眾臣們趴跪在地「太子殿下,這...這罪行...」
洛燁怒不可遏「他死一百次都不夠!」
林冽幾乎控制不住情緒「百姓因他而亡,他必須受審!」
桑祁語氣冷沉「夜羿雖已被帝女渡魂,但罪責不可抹除.」
蒼淵站直身「此事,不昭天下,民心永不安.」
厲岩低聲卻堅定「此案,需太子定奪.」
所有聲音最終化為一種共識——
夜羿之罪,天理難容.
太子沉寂許久.
他閉上眼,再睜開時,目光如刀
「擬旨——」
侍官立刻跪下,展開金冊.
太子的聲音沉若雷霆「即日起,重審洛霆案,賢妃案,裂曜軍案.」
「夜羿所犯諸罪,備案天下.」
「凡曾受其害者,悉數調查,還原真相.」
「朕與帝女幽晴,共議此案.」
殿內震動!
此旨意味——
曜界將改寫.真相將重新書寫.
太子緩緩走下階梯,站到幽晴面前,聲音低沉「帝女,你承受甚多.」
幽晴微微搖頭「承受的...是所有百姓曾承受的.」
太子喉間微緊,看著她看不見卻依然堅強的眼「帝女之名...當為曜界重立.」
司墨珩的目光在她身側靜靜沉著,那是壓抑許久的疼痛與信任.
五曜,三將齊聲跪下「唯太子令!」
夜羿罪行已擬旨全界重審,殿內仍沉著震意.
太子司墨衍站在高階前,目光掃過眾人,正要宣退朝議——
背後傳來沉穩而低沈的聲音「太子殿下...不,皇兄.」
殿內立刻安靜.
司墨珩一步步走出隊列,單膝跪下.
那一跪,使所有宮臣的心都提了起來——
司墨衍目光一緊「墨珩,有事直言.」
司墨珩抬起眼,平日冷冽的氣息在此刻收斂成一種近乎決絕的沉靜
「臣弟欲請皇兄恩準——迎娶帝女幽晴.」
殿中空氣霎時凝結.
五曜瞪大眼.
三將噗得倒吸一口氣.
文武百官瞠目結舌.
幽晴一怔,手指微緊,被司墨珩握在掌心裡.
司墨衍深沉望著弟弟「墨珩,此事...不可言戲.」
司墨珩跪得筆直,毫無退讓「婚姻大事,臣弟豈敢戲言?」
他稍稍低頭,聲音卻比任何時候都堅定「臣弟此生...只認幽晴一人.」
殿內所有人心口一震.
司墨衍凝視他許久,那雙一向溫和的眼,如今被兄長的複雜情緒填滿:
愧疚,欣慰,心疼,以及...終於得看到弟弟幸福的踏實.
他緩緩抬手,親自扶起司墨珩的手臂「你能如此說...為兄已知你早已想清楚.」
司墨珩靜靜站起,沒有避開皇兄的目光.
司墨衍沉聲道「帝女恩重於界,亦重於你.你能與她相護一生...本宮,自然成全.」
他終於露出幾乎不可察的微笑,拍了拍弟弟的肩「三皇子司墨珩與帝女幽晴之婚事——本宮準了.」
殿內瞬間沸騰,卻不敢表現得過火,只敢壓著激動的呼聲.
五曜眼中全亮. 三將差點當場跳起來.
幽晴聽在耳裡,心湖微微震開一圈波紋,她唇角輕彎.
司墨珩轉過頭,那雙深黑的眼望向她——
沒有張揚,沒有激烈,卻勝過所有誓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