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鱗殿 ]
幽晴原本沉靜地坐著,眼前仍是一片黑,但她的氣息穩如清風.
司墨衍剛接下「賜婚」一事,正待宣退.
忽然——
幽晴微微抬手.
司墨珩立刻上前扶住她的手腕,眉心一緊「晴兒?」
幽晴向前一步,朝太子的方向微微側身行禮.
那一刻,她雖看不見,卻比任何人都莊重與堅定.
「殿下,有一物...本應在您登基之前再呈上.」
「但如今——我需盡快返冥域,侍奉母后.」
殿內瞬時屏息.
司墨衍神情一震,望向幽晴那雙失焦卻清明的眼.
幽晴深吸了一口氣,伸手輕點司墨珩的手.
司墨珩明白了.
他取出懷中的那枚古老曜晶——
曜靈之心.
光芒乍現,整座承曜殿像被昔日的界皇威光重新照亮.
百官同時屏住呼吸.
幽晴的聲音柔而清,卻帶著能穿透心脈的力量「此乃界皇憑證——曜靈之心.」
「殿下,我知您心懷百姓,願以清明之政安撫四方.」
「這枚曜靈之心,是曜界的根,界皇的魂.」
她的話語不疾不徐,像在替風中破碎已久的國度縫補「我相信,交予您手中...曜界,會越來越好.」
殿內大臣們悄然紅了眼.
司墨衍怔立在階上,像被雷擊一般.
身為太子,他等這一刻已久;
但他真正想要的不是權,而是讓這片污濁的土地重新得光.
而此刻——
曜靈之心,是帝女親手交給他.
她頓了頓,語氣多了一層外交與帝族才能提出的沉穩「我另有一請.」
「望殿下——在登基後,劃界一域與冥域通商往來,許我冥域與曜國自此百年相好.」
殿中瞬時炸開低呼.
冥域——從未與曜界締結正式和平與互市.
這不只是請求,
是 帝女以身為兩界紐帶,為後世建立百年之約.
所有大臣目光立刻看向太子.
司墨衍深吸一口氣,緩緩伸手接下司墨珩所奉上的曜靈之心.
他雙手托住那顆光芒流轉的心脈:
像托著整個國家的未來.
他抬眼時,聲音已有界皇之勢「帝女所請——本宮準了.」
「自本宮登基之日,曜界與冥域,立百年之約,通善之盟.」
五曜驚喜.
三將眼眶微紅.
朝臣跪下拜服.
而司墨珩望著幽晴的目光——
深到彷彿此生所有漂泊與痛楚,都在這一刻得以落定.
幽晴輕聲道「殿下...謝謝.」
司墨衍握著那顆曜靈之心,緩緩垂首「不,是本宮...謝妳.」
[曜宮 · 萬鱗殿側殿]
朝議散去,側殿內只餘司墨衍,司墨珩與幽晴三人.方才殿上的肅殺之氣散盡,此刻只餘淡淡的溫情.
司墨衍的目光落在幽晴身上,語氣帶著關切「星羽的眼疾,可有徹底復明的可能?」
幽晴輕聲回道「桑祁已確認,會復明,只不過需要些時日.」
「那就好.」司墨衍頷首,心中的擔憂終於稍減.
司墨珩向前一步,語氣卻透著不容商量的急切,直視著皇兄「皇兄,晴兒需盡快回冥域陪伴母親.我意已決,此行必須隨侍左右.因此事為急,婚禮能否...從簡儘快舉行?」
幽晴微微轉向他,雖看不見,但能感覺到他語氣裡那份近乎克制不了的急切.
司墨衍聞言,不禁失笑,那笑不是嘲弄,而是兄長看見弟弟終於走到幸福門前的暖意.
他搖頭打量著這個一向冷靜的弟弟
「瞧你這般急不可耐的模樣!再急,也不能委屈了姑娘家.況且,我已聽聞冥后有孕,冥帝與冥后不便親來觀禮,這婚事成得,未免太過倉促草率了些.」
司墨珩眉宇間的堅決絲毫不減,直接拋出解決之法「曜界的婚典依制舉行,大典之後,我們回冥域再補辦一場便是.儀制不重要,名正言順最重要.」
幽晴聽著兄弟二人的對話,唇角微彎,心底的溫暖幾乎要漫出來.
司墨衍看著他們二人,嘆了口氣,最終還是笑著允諾「罷了!既然你們都已想好,那便依你所言,即刻著人籌備,禮制可簡,排場不可失.」
[曜宮外 · 轉道]
幽晴一行人方才踏出曜宮外階,曜駁尚未完全靠攏.
伽羅走在最前,視線一掃,忽然腳步一頓.
不遠處的宮道旁,幾道熟悉的身影正站在樹影下——
李芙蓉,丁禹璇,謝文蘊,還有...被兩人攙扶著,氣色仍顯蒼白的凌噹.
伽羅眉頭一挑,率先開口「妳們怎麼會在這?」
洛燁幾乎是同一時間衝了過去.
他一看到凌噹,整個人像被驚了一下,語氣瞬間繃緊「凌噹?!」
「妳不好好在曜府休息,跑出來做什麼?!」
凌噹被他這反應嚇得縮了縮肩,隨即小聲解釋「我沒事啦...真的.」
「是曜南隱莊那邊派人來通知,說我大哥醒了,還有一位叫婉羅的姑娘也醒了.」
洛燁一愣,剛要再說什麼,卻被李芙蓉接了過去.
「我們當然勸她多休息啊.」
李芙蓉雙手一攤,語氣無奈又心疼,「可她一聽到凌朔少主醒了,哪還坐得住.」
謝文蘊點頭補充,聲音一如既往地溫和「她一路都很小心,是我們兩個攙著她走的.」
「只是...我們也不知道曜南隱莊在哪,只好先來這裡等你們.」
丁禹璇立刻舉手,一臉「我早就準備好了」的神情「所以我乾脆去把大的曜駁開來了!」
「那台坐二十個人都沒問題,跑得也穩,適合病人.」
蒼淵忍不住低聲笑了一聲「...真周到.」
這時,後方傳來輕緩的腳步聲.
凌噹轉頭,看見幽晴的身影靠近,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晴姐姐!」
幽晴被司墨珩扶著走近,聽見聲音便微微側頭,唇角輕揚「是噹噹嗎?」
「妳身體還好嗎?」
凌噹急忙點頭,才想起她看不見,又連忙出聲「我好多了!真的!」
她停了一下,語氣變得小心翼翼,「晴姐姐...妳呢?」
幽晴的語氣依舊平靜,甚至帶著安撫人的溫柔「我沒事.」
「只是暫時失明,看不見而已.」
這句話一出,周圍瞬間靜了一拍.
洛燁臉色一變,伽羅眉頭瞬間皺起,李芙蓉下意識握緊了凌噹的手.
凌噹更是倒吸一口氣,聲音微顫「晴姐姐...」
幽晴卻像早已習慣別人這樣的反應,只輕聲說「桑祁說會好的,不用擔心.」
她頓了頓,語氣隨即轉為果斷「既然凌朔與婉羅都醒了——」
「那我們就一起去曜南隱莊看看吧.」
司墨珩沒有反對,只是下意識握緊了她的手.
「好.」他沉聲道,「一起去.」
丁禹璇立刻揮手示意「那就上我的曜駁!」
「人都到齊了,剛剛好.」
曜駁符紋亮起,車門緩緩開啟.
眾人一一上車,或扶,或陪,或守在旁側——
沒有誰落單.
曜宮的高牆在身後漸漸退遠.
而前方,曜南隱莊的燈火,正靜靜等待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