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一生,并不特殊.
没有天赋异禀的开端,
也没有命运选中的征兆.
出生,成长,工作,衰老——
一切都符合这个世界
对"普通生命"的定义.
如果一定要说有什么不同,
那大概是——
他比别人更容易停下来.
在喧闹的城市里,
当所有人都在向前奔跑时,
他偶尔会站在原地,
看着时间从身边流过.
并不是迷茫,
也不是无所事事.
而是一种说不清原因的迟疑.
仿佛内心深处,
有某个问题,
始终没有被回答.
⸻
夜晚,是他最清醒的时候.
灯光熄灭后,
世界逐渐退回到安静之中.
呼吸声变得清晰,
心跳不再被外界掩盖.
也是在这种时刻,
那个画面会出现.
不是梦,
也不是幻觉.
是一种"看见".
他看见无数生命,
在一个巨大的轨迹中反复行走.
出生.
成长.
痛苦.
消亡.
不是线性,
而是循环.
当一个生命倒下,
另一个生命便在某个角落
悄然睁开眼睛.
没有善恶的裁决,
也没有意义的说明.
只是发生,
一次又一次地发生.
他第一次意识到——
轮回,并不是惩罚.
它只是一种运转方式.
而运转本身,
并不关心个体是否承受得住.
⸻
他开始注意到细节.
街角那只年老的流浪猫,
呼吸越来越浅,
却仍在试图靠近温暖的地方.
医院走廊里,
被推走的病床上,
残留着尚未散去的体温.
枯萎的树木,
碎裂的岩石,
甚至被踩碎的尘土——
都在某种意义上,
等待着"下一次".
他忽然意识到,
轮回并不只属于"生命".
存在本身,
也在轮回之中.
⸻
这个认知,
并没有让他感到恐惧.
真正让他无法忽视的,
是随之而来的——
怜悯.
不是针对某一个个体,
而是针对整个运转系统.
那些在轮回中挣扎的存在,
并不知道自己为何而来,
也不知道自己将往何处去.
他们努力生存,
努力抓住意义,
努力为短暂的存在
寻找一个合理的解释.
可轮回,
从未回应过这些努力.
"为什么要不停地开始?"
这个念头,
第一次清晰地浮现在他的意识中.
不是控诉,
也不是祈祷.
只是一个
无法忽略的问题.
⸻
他很清楚,
自己无法停止这一切.
哪怕倾尽所有,
也无法让轮回停转.
可即便如此,
他的内心,
仍然无法保持冷静.
如果无法终止——
那么是否至少可以理解?
如果无法解脱——
那么是否至少可以
陪伴那些正在承受的存在?
这个想法一出现,
便无法再被压下去.
仿佛某个早已存在的决定,
终于被他想起.
⸻
那一夜,
他并没有获得力量.
世界也没有发生变化.
但在无人察觉的地方,
一个立场,被悄然确立.
不是站在轮回之外,
也不是站在它之上.
而是——
站在轮回之中.
与所有尚未解脱的存在,
一同承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