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理之塔矗立在学院的最深处,与其说是一座塔,不如说是一座倒置的山峰——塔尖深入地下,塔基高耸入云.通体由银白色的未知金属铸造,表面流淌着液态的光纹,那是高浓度魔力具现化的象征.
林晓在上午九点准时到达塔前.银星教授已经在等他了,旁边还有布莱克伍德教授和瑟琳教授.
"记住,"银星教授最后一次叮嘱,"阿尔法测试分为三部分:真理之问,心象回廊,以及最后的潜力解放.每一关都有生命危险,如果坚持不住,就大声喊出'放弃'.塔灵会立刻终止测试."
"塔灵?"
"真理之塔的守护意识."瑟琳教授推了推单片眼镜,"它已经存在了八百年,见证了圣银学院的整个历史.在它面前,任何谎言都会被识破."
布莱克伍德教授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林晓的肩膀.这个简单的动作胜过千言万语.
塔门无声地滑开,露出内部旋转的光之阶梯.林晓深吸一口气,迈步进入.
门在身后关闭的瞬间,外界的一切声音都消失了.这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阶梯自动旋转着向下延伸,周围是浩瀚的星空投影——不是魔法幻象,而是真正的星空切片,被永久固定在这片空间.
"候选人林晓,身份确认."
一个中性的,没有情感的声音在空间中响起.它来自四面八方,又像是直接回荡在脑海中.
"阿尔法测试,现在开始.第一关:真理之问."
阶梯停止了旋转.林晓发现自己站在一个纯白色的圆形平台上,平台中央悬浮着一颗水晶球,球体内流淌着银河般的光点.
"将手放在真理之球上."塔灵说,"回答三个问题.警告:任何形式的谎言都会导致测试失败,并承受相应惩罚."
林晓走到水晶球前,犹豫了一秒,将右手按了上去.
冰凉.然后是刺痛,像是有无数细针扎入掌心.水晶球内的光点开始快速旋转,形成漩涡.
"第一个问题:你的力量本源是什么?"
来了.最核心的问题.
林晓脑海中快速闪过无数答案:狼人血脉,月之眷族,原生种后裔...但塔灵说了,谎言会被识破.他必须给出一个足够真实,又不会暴露修真者身份的答案.
"一种古老的,未被记录的生物血脉,在月光刺激下觉醒."他选择了这个说法.白狼精血确实是古老生物血脉,月光也确实能刺激它——虽然不是觉醒,而是增强.
水晶球的光芒闪烁了几下,没有异常.
"回答被接受.第二个问题:你来到圣银学院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这个问题更危险.林晓不能说出"寻找回归修真界的方法",但也不能说"为了学习控制力量"这样敷衍的答案.
他沉默了几秒,选择了一个模糊但真实的回答:"为了生存,为了变强,为了解开我身上的谜团."
水晶球剧烈震动,光芒变得刺眼.林晓感到手掌的刺痛加剧,几乎要松开手.
"答案部分真实,部分模糊."塔灵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情绪的波动——像是好奇,"你在隐瞒什么?"
"我隐瞒的,是我自己也不知道的答案."林晓咬牙坚持,"我不知道我的血脉从何而来,不知道它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未来会走向何方.我来学院,就是为了寻找这些答案."
这是真话.他确实不知道白狼精血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世界,不知道两个世界的关系,也不知道未来会怎样.
水晶球的光芒逐渐平息.
"回答被接受.第三个问题:如果有一天,你的存在会威胁到圣银学院,甚至整个超自然世界的平衡,你会怎么做?"
终极问题.测试的真正目的.
林晓没有立即回答.他闭上眼睛,回想起这两个月在学院的经历:银星教授的指导,玛姬的友善,艾莉亚的警告,甚至爱丽丝的交易.这里不是修真界那种弱肉强食的丛林,虽然也有阴谋和危险,但至少还有规则,还有善意.
"我会离开."林晓睁开眼,平静地说,"在我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量之前,我会远离所有人,去一个不会伤害到任何人的地方."
"即使那意味着孤独终老?"
"即使如此."
水晶球爆发出璀璨的光芒,将整个平台淹没.林晓感到意识被抽离,身体轻飘飘的,像是沉入了深海.
不知过了多久,光芒散去.
"第一关通过.评价:诚实度A,觉悟度S,潜在风险度...无法评估."塔灵的声音里带着困惑,"你的命运线模糊不清,与这个世界的联系若即若离.有趣."
平台开始下沉,穿过星空投影,进入一个完全不同的空间.
第二关:心象回廊.
这是一个由镜子构成的迷宫.不,不是镜子——每一面"镜"中都映照出不同的林晓:狼人形态的他,人类形态的他,甚至还有一些他从未见过的形态:身披道袍,御剑飞行的他;浑身浴血,瞳孔纯黑的他;老态龙钟,气息衰弱的他...
"过去,现在,未来的可能性."塔灵解释,"心象回廊会挖掘你内心最深处的恐惧,欲望和执念.在其中迷失超过一小时,意识将永久困在镜像中."
林晓踏入迷宫.第一个镜像中的他正在与凯恩战斗,但这一次,他输了,被撕成碎片.鲜血溅在镜面上,然后镜中的"林晓"转过头,对他露出诡异的笑容.
"这是你恐惧的未来之一."镜中的他说,"弱小,无力,任人宰割."
林晓面无表情地走过.
第二个镜像:他站在一座东方风格的山门前,匾额上写着"昆仑"二字.山门内仙气缭绕,无数御剑修士飞来飞去.但当他试图进入时,一道结界将他弹开.
"异界之人,不得入内."守门童子冷冰冰地说.
第三个镜像:他回到地球,以普通人的身份生活,结婚生子,慢慢老去.临终前,他看着窗外的月亮,眼中满是遗憾.
"平凡,安宁,但毫无意义."镜像中的老林晓叹息.
林晓的脚步顿了顿,但依然没有停留.
越往深处走,镜像越诡异.有的展现他成为狼人帝皇,统治整个西方超自然世界;有的展现他堕入魔道,屠戮众生;还有的展现他揭开穿越之谜,却发现一切都是某个存在的阴谋...
在迷宫的中心,他遇到了最特殊的镜像.
那面镜子里没有他,只有一片混沌的虚空.虚空中,两个世界——修真界和魔法世界——如同两个气泡,正在缓慢靠近.气泡的接触点上,裂纹蔓延.
"这是...什么?"林晓喃喃自语.
"世界融合的可能性."塔灵的声音再次响起,"根据真理之塔的预言库,每隔三千年,相邻的位面会因魔力潮汐产生交汇.上一次交汇发生在公元前1024年,导致了亚特兰蒂斯文明的毁灭.下一次交汇的预言时间是...三年后."
三年.林晓的心脏狂跳.两个世界融合?那会怎样?
"如果预言成真,两个世界的规则将发生碰撞.魔法与灵气,科技与修真,狼人与妖兽...一切都会混乱."塔灵说,"而你,林晓,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异常.你是两个世界规则的混合体,可能是灾难的源头,也可能是...唯一的钥匙."
镜像中的画面变化:世界融合后,一半是魔法城堡,一半是仙山楼阁;狼人与修士交战,吸血鬼与僵尸共舞;天空中同时悬挂着三轮月亮和一轮太阳...
然后画面破碎.
"第二关通过.评价:心智稳定性SS,抗诱惑力A,命运权重...异常偏高."
迷宫开始崩塌,镜子一面面碎裂.林晓闭上眼睛,当再次睁开时,已经身处第三关的场地.
这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竞技场,地面刻满了魔法阵纹.对面站着一个人——不,不是人,是一个完全由光构成的人形.
"第三关:潜力解放."塔灵说,"与'真理化身'战斗,展示你的全部力量.警告:这一关有真实的死亡风险.现在,你有最后一次放弃的机会."
林晓活动了一下手腕,体内龙狼真气开始运转:"开始吧."
光之人形没有预兆地动了.它瞬间出现在林晓面前,一拳轰出.简单,直接,但速度快到极致.
林晓险险避开,拳风擦过脸颊,带出一道血痕.他心中一惊:这速度已经超过了凯恩魔化后的巅峰.
不敢保留,他立刻进入半狼化状态,银白色毛发浮现,龙狼真气加持全身.但光之人形更快,第二拳,第三拳接踵而至,每一拳都精准地打向他防御的薄弱点.
林晓被迫转为守势,用修真步法闪避,偶尔用截脉指反击.但指力打在光之人形身上,如同泥牛入海,毫无效果.
"物理攻击无效?"林晓皱眉.
"真理化身免疫一切常规攻击."塔灵解释,"你需要使用'本质的力量'."
本质的力量.龙狼真气?还是...修真法术?
林晓犹豫了.一旦使用修真法术,暴露的风险将大幅增加.但不使用,他可能真的会死在这里——光之人形的攻击越来越狂暴,已经在他身上留下了七八道伤口.
"吼——!"
光之人形突然发出咆哮,双手合拢,凝聚出一颗炽热的光球.能量波动达到了S级水平,这一击如果命中,林晓必死无疑.
没有时间犹豫了.
林晓双手快速结印,丹田内假丹疯狂旋转,龙狼真气奔涌而出.他将真气凝聚在指尖,凌空绘制符文——不是魔法符文,而是修真界的"破邪符".
"天地正气,破!"
青银色的符文烙印在光之人形胸口.下一秒,光之人形的动作僵住了,身体表面出现无数裂纹,然后轰然炸裂,化为漫天光点.
但危机没有结束.光点重新凝聚,这一次,变成了三个光之人形.
"潜力解放进入第二阶段."塔灵说,"继续."
林晓苦笑.一个都差点打不过,现在来三个?
但他没有退路.深吸一口气,他将龙狼真气运转到极限,银白色毛发中浮现出青金色的龙纹.这是他目前最强的状态——龙狼变.
战斗再次开始.这一次,林晓放弃了所有花哨的技巧,只用最基础的拳脚.但每一拳,每一脚都蕴含着龙狼真气的破坏力,打散了光之人形,它们又会重新凝聚,只是颜色黯淡了些.
"它们在消耗我的真气..."林晓意识到问题所在.这样打下去,先耗尽的肯定是他.
必须用更高效的方式.
他想起了刚才研究的"月蚀阵".虽然还没有实际测试过,但现在只能赌一把了.
林晓开始有意识地移动脚步,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一个微不可查的真气印记.同时,他故意将三个光之人形引向特定的位置.
三分钟,六个方位,十二个印记.
"就是现在!"
林晓猛地后跃,双手拍地:"月蚀阵——起!"
地面上的印记同时亮起,青银色的光芒连接成复杂的阵图.三个光之人形被困在阵法中心,它们身上的光芒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
月光剥离效果生效了——虽然光之人形的能量不是月光魔力,但阵法对一切光系能量都有压制作用.
林晓抓住机会,冲入阵中,双爪齐出.
"碎!"
第一个光之人形彻底消散.
第二个.
第三个.
当最后一个光之人形消失时,林晓也单膝跪地,大口喘息.龙狼真气消耗了七成,身上又添了十几道伤口.
但还没结束.
光点再次汇聚,这一次,它们没有凝聚成人形,而是形成了一颗巨大的光之眼,悬浮在竞技场上空.
"潜力解放最终阶段."塔灵的声音变得庄严,"直视真理之眼,接受最终的审判."
光之眼缓缓睁开.那不是眼睛,那是一扇窗,透过它,林晓看到了...自己.
不是镜像,不是幻象,是真正的,本质的自我.
他看到丹田内的青银色假丹,看到经脉中流淌的龙狼真气,看到灵魂深处那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印记——那是他穿越时残留的修真界坐标.
然后,他看到了更多:白狼精血的源头,一头横跨星空的巨大白狼,它的眼眸如同月亮;青龙化生诀的传承,一条缠绕着山脉的青色巨龙,它的呼吸化为风雨;还有...连接两个世界的裂缝,裂缝中,有什么东西正在窥视.
"你的本质已经明了."真理之眼发出光芒,"确认:原生种血脉（白狼/青龙混合）,异界灵魂印记,命运扰动系数9.87（极高）.综合评级:SS级潜力,SSS级不确定性."
光芒将林晓吞没.这一次,他彻底失去了意识.
当再次醒来时,林晓发现自己躺在真理之塔外的草地上.银星教授,布莱克伍德教授,瑟琳教授,还有金辉大法师,都围在他身边.
"测试结果出来了."金辉大法师的表情复杂,"潜力评级:SS级.风险评级:SSS级.建议处置方案:最高级别监控与培养."
最高级别监控.林晓心中一沉.
"从今天起,"金辉大法师继续说,"你将由我亲自指导.每周一,三,五的上午,来真理之塔接受特训.同时,真理之塔将为你施加'命运枷锁'——这不是限制,而是保护.它可以屏蔽大部分预言类法术对你的窥探."
"代价是什么?"林晓问.
"你的自由."金辉大法师坦率地说,"未经允许,不得离开学院范围.所有外出任务必须由我批准.但相应的,你将获得学院最高规格的资源支持:每月1000学分,真理之塔图书馆的全部权限,以及..."
他顿了顿:"古狼神殿的试炼资格,提前为你保留."
古狼神殿.终于.
"什么时候可以进入?"林晓问.
"等你达到S级实战能力."金辉大法师说,"以你现在的进度,预计三个月后.另外..."
老法师弯下腰,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我知道你不是普通的原生种后裔.你的灵魂来自另一个世界,对吧?"
林晓的身体瞬间绷紧.
"别紧张."金辉大法师直起身,声音恢复正常,"真理之塔见证了八百年历史,你不是第一个异界来客.上个世纪三十年代,也有一个东方修士误入我们的世界,他自称'青云子',在这里生活了十年,然后找到了回去的方法."
青云子.林晓记下了这个名字.
"他现在在哪?"
"回去了."金辉大法师说,"但他留下了一些笔记,保存在真理之塔的禁书区最深处.如果你感兴趣,可以在达到S级后申请查阅."
希望.真正的希望.
"谢谢您,大法师."
"不用谢我."金辉大法师的眼神深邃,"你身上背负的,可能比我们想象的都重.好好成长吧,林晓.这个世界...需要变数."
测试结束后,林晓被送回银月塔休息.他浑身是伤,但精神异常振奋.
青云子的存在证明了两件事:第一,两个世界确实可以互通;第二,有回去的方法.
只要找到青云子的笔记,他就能找到回归之路.
但在此之前,他必须变强.S级实力,这是进入禁书区最深处的门槛.
林晓躺在床上,制定着新的计划:
尽快再去一次瀑布灵脉节点,提升修为;
完成金辉大法师的特训,掌握这个世界的顶级战斗技巧;
调查血月氏族和东方魔修的联系;
准备一个月后的地下拍卖会——爱丽丝的交易,也许是个机会.
窗外,天色渐暗.
林晓闭上眼睛,开始调息.龙狼真气缓慢恢复,伤口渐渐愈合.
明天,新的特训将开始.
而暗处的眼睛,也在注视着这一切.
真理之塔顶层,金辉大法师站在观测水晶前,水晶中映照出林晓房间的画面.
"你怎么看?"瑟琳教授站在他身后.
"很危险,但也很珍贵."老法师说,"他的血脉和灵魂都是独一无二的标本.如果能够研究透彻,或许能解开原生种的最大秘密."
"你打算把他当实验品?"
"不."金辉大法师摇头,"我打算把他培养成...终结者."
"终结什么?"
"终结即将到来的世界融合灾难."老法师指着水晶,"他是两个世界的桥梁,也是唯一的稳定锚点.预言显示,三年后当两个世界碰撞时,只有'异数'能够决定结局是毁灭还是新生."
瑟琳教授沉默了很久.
"如果理事会知道真相,他们会要求控制他,甚至..."
"所以我封锁了测试结果的部分内容."金辉大法师说,"在林晓达到SS级之前,他的真实身份只有我们两人知道.这是为了保护他,也是为了保护这个世界."
"你相信他能成长到那一步?"
"我必须相信."老法师看着窗外逐渐升起的月亮,"因为我们已经没有其他选择了."
月光下,真理之塔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是通往未知未来的道路.
而林晓,正走在这条道路的起点.
他的命运,才刚刚开始转动.